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149)

2026-06-26

  短暂的呼吸之间,他在愠怒的驱使下抬手,重重按下墙壁侧面的隐蔽开关。

  刹那间。

  牢房四周窜起汹涌的橘红火焰,火势疯狂席卷,直直朝着德雷蒙德的身躯扑去,灼烧着他的甲壳与肌肤,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

  只见他那坚硬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卷曲,空气中也迅速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蛋白质灼烧后的炙烤气味,四周烟尘四起。

  德雷蒙德绷紧了身体,微微抿唇,却依旧一声不吭地承受了下来,只有胸膛随着灼烧比之前起伏得更加剧烈。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求饶或是挣扎的动静了,仿佛并不怎么在乎尤金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关于折磨也全然接受。

  “您找不到孩子,便来拿我撒气。”

  他嗓音干涩,却是带笑,“未免过分。”

 

 

第101章 

  尤金站在火焰的光晕之外,垂眼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牢房里只剩下火光舔舐甲壳的声响,和那股愈发浓烈的焦灼气味。

  尤金心里很清楚,他和德雷蒙德之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矛盾。

  抛开立场问题不提,单从自身的性格上来说,他作为恪守道德的人类,对于距离感有着很高的要求,交往也往往保持点到为止的程度。

  可德雷蒙德不同。

  他对于保留私密空间,维持距离感的观念可以说是嗤之以鼻的态度,更不会在意什么分寸禁忌,求偶观更是直白。

  他甚至不理解人为什么会拥有一系列诸如害羞,矜持之类的情绪。

  爱与欲,在他眼中本就是一体的。

  尤金指责过他繁衍欲大于其他,认为这是错误的思想。

  可人类口中对爱的定义,不过也是历代繁衍下逐渐形成的世俗观念吗?

  既如此,人与虫又有什么不同?到底为什么要刻意否认追溯本源的天性,强行升华爱的定义呢?

  所谓爱。

  自然就是相爱的两方永生永世都纠缠在一起,用欲望来宣泄爱恋,用疯狂向对方证明自己为他而着迷,将对于他喜爱通过紧密结合的方式,淋漓尽致地表达出去。

  既然爱他。

  那么就要用最原始的语言告诉他,他是如此美丽,富有魅力,令人痴迷。他们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至死不渝。

  可那种直白的、毫无遮拦的、近乎侵略性的表达方式,正是让尤金无数次感到窒息的源头。

  他们根本不合适。

  强行在一起的结果,也无非是变成现在这种局面罢了。

  “你以为我是在拿你撒气?”

  尤金终于开口,嗓音冷清,清晰地在空寂的牢房里回荡。

  德雷蒙德头颅微动,细细分辨着他声音里的情绪。

  “难道不是吗,母亲?”

  “是你把那个孩子带到了这里,”尤金一字一顿,“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自生自灭,而你甚至半点不在乎,你不知道他会不会死,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战争波及,在混乱中被杀红眼的虫误伤——”

  “他不会死。”

  德雷蒙德语气平静地阐述事实,“他对于战争的适应能力远超您的想象,这是我多番教导的成果。至少在这一件事上,您应该相信我。”

  “是吗?”

  尤金冷笑了一声,“事实上,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去保证一个孩子的安危?”

  德雷蒙德停顿片刻。

  他微微扯动嘴角,被灰黑的烟雾熏得干裂,皲开的面皮上浮现出一抹微笑,看起来无端有些渗人:

  “我可爱的母亲,您似乎对此,存在着些许误解。”

  他道:

  “假如他在您的身边,难道就会比现在更加安全吗?不,不会的。”

  “他的处境只会更糟。”

  德雷蒙德的语气带着奇怪的,近乎怜悯的意味:“出于您对孩子们的爱护之心考虑,我认为您还是不要寻找他比较好。”

  什么意思?

  尤金皱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德雷蒙德倒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平静地继续说道:

  “您真的没有发现吗?那两个孩子只要一碰面,就会想着要杀死对方,吃掉对方的血肉化为自己的养分,因此,全部留在您的身边并不合适。”

  尤金脑海内一闪而过翡尼的惨状。

  翡尼被咬得连拟态都没有办法维持,直接变成了原形,浑身上下布满了狰狞的啮痕伤,至今都还昏迷不醒。

  他本以为是意外。

  这样看来,或许翡尼没有第一时间和他汇合,很可能是因为那两个孩子,在那时候就已经见过了吗?

  尤金不由皱眉。

  他实在是不愿相信:“并非没有办法,只要喂食给他们足够的信息素,让他们没有食欲上的饥渴,这种情况自然就不会发生。”

  他之前在鬼蝶那群刚破壳的幼虫身上做过实验了。

  刚破壳的幼虫会吃兄弟血肉,本质就是为了填补幼年时期所需要的养分,如同嗷嗷待哺的雏鸟,只剩下了进食的原始冲动。

  只要吃饱喝足,同巢的幼虫之间并不会退而求其次地去吃同类。

  德雷蒙德却否认了这一点,道:

  “您太天真了,母亲。”

  “您忘记了吗?我们的初次交尾结束,我只往您的孕囊里放了一颗卵——那两个孩子虽然看上去是双生子,实际上却属于同胎分裂的产物。”

  “他们的灵魂原本就是一体。”

  德雷蒙德道,“比起将他们视为单独的个体,我建议您最好将他们看作一个因为意外而迫不得已分开的畸形种。”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会认为彼此是自己的食物,而非血脉相连的兄弟。”

  说到这里。

  德雷蒙德面露遗憾。

  既愉悦于心爱的伴侣为他诞下子嗣,又惋惜因自己和族群的照护不周,令尤金在孕期排斥心极重,故而才在生产时出现了这样的意外。

  “畸形种的孩子虽体质孱弱,更加容易夭折,”他道,“但只要教导得当,同样也能健康长大,成为对您有益的工具。”

  “还是说,您更想他们整合?”

  他思索:

  “不是不可,不过很大概率您养育在身边的那孩子会死,他不是我们幼子的对手。”

  “如果您更喜欢长子,倒也可以对幼子下令,让他乖乖被吃。他会听您的话的。”

  “……”

  砰砰砰。

  尤金耳膜内听到了顿顿的声音,他伸手按在了太阳穴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是这种感觉。

  无法交流,无法沟通,无法理解。

  眼前与他说话的,是与他完全不同的异类,是怪物。这一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前所未有地强烈。

  尤金完全失去了和他对话的欲望,缓过神后,再次拍下墙壁上的开关。

  “你给我闭嘴!”

  这一次,火焰不再是间歇性的灼烧,而是持续不断地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涌出,裹挟着滚烫的气浪,朝着德雷蒙德的身躯席卷而去。

  甲壳在高温下发出碎裂声,像是瓷器被缓慢压碎,德雷蒙德闷哼一声,身体开始颤抖,锁链因为他的战栗而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

  可他却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却每个音调都透着病态的满足:

  “您生气了吗?啊……是我让您的情绪失控了吗?您的愤怒是因为我,全是因为我对不对?”

  他说着,闷哑的笑声在火焰的轰鸣中断断续续:“好开心,好高兴……我们好久都没有这样亲密相处过了,母亲!我最爱的母亲!”

  “让我再多听听您的声音吧,让我再多感受一会儿您的温度……”

  他高高地仰起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尤金所在的方向,全身上下都牵扯着想要靠近他,仿佛还能看见他似的。

  尤金攥紧手指。

  他看着德雷蒙德在火焰中颤抖,也不忘记朝他探来的身躯,听着那沙哑的笑声,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