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155)

2026-06-26

  那声音跟风声混合在一起,若有若无地飘荡,听不真切,像是错觉。

  洞内。

  翡尼被白蛛坚韧的蛛丝层层缠绕,丝线从他下颌一直缠裹到下半张脸,将嘴巴封得严严实实。

  “唔唔!”

  他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哼哼声,徒劳地晃动着被绑成粽子的身体,整个人像一架来回晃荡的秋千,用力地挣扎着。

  可任由他拼命扑腾,身子一挺一挺,脸因为焦急而涨得通红,蛛丝也只是绷紧发出咯吱的声音,纹丝不动。

  一只手伸了过来。

  无声无息的,那手臂直直从他背后绕到前面,指骨精准扣住了他的两颊。

  道:

  “嘘,安静些。”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却让翡尼猛然一僵。

  像被攥住了喉咙和心脏,他绷成了一张弓,低头去看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

  由于血液还没有输送到全身,那只手透着死人一般的冷青色,完全不似活物该有的模样,却偏偏生命力惊人地活着。

  不怪他如此惊惧,如果尤金在这里,顺着那手臂的方向往上看,也会露出和他同样的神色:

  那分明就是德雷蒙德!

  德雷蒙德垂着眼睛,目光落下,不咸不淡地注视着这个自诞生之后便很少与他有过接触的孩子、他与尤金的长子。语气平平地开口:“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你是想要把你母亲吓走吗?”

  “若是如此。”

  他道:“还如何让他毫无防备,心甘情愿地来到这里,被我们所带走?”

  他竟比尤金所知道的,还要更早地痊愈了!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误以为德雷蒙德还没有修复,依旧维持着身首分离,四分八裂的状态,一切都还来得及——至少尤金通过实时监控画面看到的确实如此。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德雷蒙德眼帘微抬,目光沉沉地朝着前方那片被特意留出来的空地望了过去,眼眸眯起,瞳孔在此时缩成一道竖线。

  只见那片空地上,竟也有一个“翡尼”。

  和他们这边的情况几乎无异,同样是被掳来不配合的孩童,同样是幸存的白蛛雄虫们抱团,唯一不同的却是那边德雷蒙德的画面,仍是身首分离的濒死状态,和尤金在实时监控器里看到的完全一致。

  全息回溯水晶。

  正是这件军用装置,正在此处悄然无声地发挥着作用,起到了以假乱真的效果。

  谁又能想得到呢?

  早在德雷蒙德与伊瑟伦联手,将尤金囚困在鬼蝶宫殿时,除了将尤金身上的易容装置全部摘除干净之外,他还从他的行李中翻出了这个东西。

  人类可真是聪慧又有趣。

  德雷蒙德想。

  明明他们身体孱弱得不堪一击,却能用那颗过于丰富的大脑造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而现在,这有趣东西即将在捕获他美丽母亲的过程中,又一次帮到大忙。

  他只须将一个小时前的画面用水晶回溯出来,投放在那片空地上,便能轻而易举地让另一方的尤金误以为他还没有被治愈,从而放松警惕。

  尤金会怎么做?

  那位慈悲而睿智的母亲,在他精心铺排的困局里选择拯救了他们拥有传送能力的幼子。

  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放着一个拥有如此能力的孩子不去使用?

  只要他传送过来。

  只要他误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踏进这片雪林深处的空地!!

  那么他德雷蒙德,此刻候在这里等待蝴蝶扑网的冷血捕食者,就有万全的把握将他彻底捕获!

  独自逃走算什么?

  德雷蒙德想要的,从来都是将他唯一的爱人从这片迷茫的鬼蝶牢笼中释放出去!他要与尤金完完整整地回到他们爱与欢愉的巢穴,回到他们共同的白蛛领地里!!

  是的。

  德雷蒙德到了这种地步,心心念念的始终都是在撤离之前,将尤金也一并带走。他不可能放弃他,他绝不会抛弃他。

  孩子算什么?他自身生命的安危又算什么?他想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尤金一个。

  “来吧。”

  德雷蒙德目光虚无,投向一片惨白的远处,似乎看到了那向他奔来的身影,低声说道:

  “因为选择孩子,而与您分隔两地这种蠢事,我已经受过一次了……就像一道没有愈合过的旧伤,提醒着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犯。”

  所以,过来吧。

  尤金,母亲。请果决坚定地、以爱人和创造者的身份回到您孩子的身边,跳到这甜蜜而沉重的陷阱里来吧。

  他将永远珍惜,永不放手。

  山洞外。

  雪还在无声地下着,一层一层覆上斑驳的痕迹,将所有无法见光的肮脏掩埋,独留下一片空白的洁净。

  只见须臾之间,漫天飞雪映照着一片温和的白光,骤然升空,直冲天际。

  传送光!

  德雷蒙德眼眸大睁,注视着那只能在虫母一人身上发生的奇迹,他唇角不可自控地扬起,清晰感受到这具身体之内,刚刚恢复平稳跳动的心脏所迸发出的强烈搏动。

  快些。

  再快些。

  去拥抱他,去迎接他,将主动落网的猎物收入囊中,将他彻底占有!!

  随着思维的驱使,德雷蒙德的身体竟比意识还要快上一步,数根节肢齐齐探出,锋利的尖端深深刺入雪地,交替发力,拖拽着他的身形朝那道白光亮起的方向疾速掠去。

  他并没有因为之前的四分五裂而变得虚弱,动作一如既往地迅捷而矫健。

  可当他真正抵达,看清光芒散去后露出的东西后,脸色却蓦地变了,流露出高亢情绪被迎面截断的错愕与空白。

  张开的臂膀僵在半空,他唇线拉成笔直的一条,死死盯着白光消失后留下的东西。

  那是一小撮头发。

  漆黑的,在雪地的映衬下是完全相反的刺眼,浓郁的信息素气味源源不断地从发丝上散发出来。

  是尤金的气味,芬香扑鼻,浓烈且带有体温的余热,是刚剪下来的发梢。

  是他的一部分。

  可那不是他!

  德雷蒙德扭过头去,视线越过白茫茫的雪林,直直刺向山巅那座隐隐闪着红光的信号塔,仿佛透过那座高耸的塔看见了尤金不急不缓、气定神闲的脸。

  “呵。”

  另一端,尤金盯着实时监控屏幕上反馈回来的画面,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果然供血不足会让人脑袋发蠢,德雷蒙德到底为什么以为他会那么好骗?

  难道他真觉得看见监控器里的画面,他就会什么都不想、头脑发热不顾一切地赶过去吗?

  开什么玩笑。

  康尼的能力确实只能传送虫母一人,所以那道代表传送的白光亮起,必然是尤金启用了没错。

  可身体发肤,血肉筋骨,处处都属于他的一部分,不可能与他完全割舍。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能用这样一个简单又不费力的方法,提前实验一番?

  将断发拨到耳后,尤金冷眼注视着德雷蒙德的面庞,对几乎零成本的代价,却诈出了德雷蒙德这一事表示满意:

  这怎么不算上天对谨慎者最慷慨的嘉奖呢?

  轻抚着怀里孩子的后脑勺,尤金向刚刚出力的他表达着微不足道的赞许。随后,他按开了通讯器,一字一句地说道:

  “看清楚了吧,他的准确位置所在。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当然,母亲。”

  通讯器里边传来伊布的声音,结合着数百名鬼蝶精锐翅膀飞行的破风飕飕声,急速朝目的地掠去,显然已经带队先行出发了不少时间,很快就要抵达。

  “……”

  “……”

  雪地里,德雷蒙德从容的面容裂出一道细细的缝隙,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胸膛上提,下沉,再上提。

  如此不断重复。

  在经历了这短暂而剧烈的一系列心理变化后,德雷蒙德反而沉寂了下来,摇头轻叹出声:“真是败给您了……我早该知道的,您就是这般优秀,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