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177)

2026-06-26

  那场虫蛋之雨!

  百年的时间有多长?

  对于虫族这种长生种来说或许算不了什么,可对于人类来说,其中的变故就太大太大了。

  他不能接近尤金,唯恐因为他的出现而改变了尤金的人生轨迹,导致未来的他不会降临于世,一旦如此,那么他的本体,包括现在穿越而来所使用的躯体也会消失,不复存在。

  他只能等。

  但等待的过程太过漫长,无法为本就如无根浮萍般的他带来安全感。

  他被愈演愈烈的不安和焦虑所支配,只能不断地出手清空每一个潜在的、有可能妨碍他出生的因素。

  虽然没有证据。

  但尤金确信他对德雷蒙德、伊瑟伦这些先破壳的雄虫做了什么,例如污染,或是暗示与催眠,潜移默化地让他们对虫母肚子里的虫卵产生了保护欲,以此来杜绝尤金流产的可能。

  直至尤金降临虫巢,步入众虫的视野之中,先后生下了翡尼康尼。

  转折点正是维斯珀,这个化成血卵,死也要乞求尤金孕育他的雄虫。

  因为他,尤金产生了比怀双胞胎时更加强烈的想要打胎的想法。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只蝎尾虫,作为一出生就被他抛弃的第四个孩子,虽然口上说着很了解尤金,实际上碍于不能出现在尤金面前的关系,他所知道的信息有限,否则解释不了他连尤金这次假孕都不知晓的事实。

  尤金猜测:

  蝎尾虫只清楚他自己出生的节点,而对他的兄弟们一知半解,虽然能通过孕囊的发育程度知晓尤金此前怀过三个孩子,但对他们的身份知之甚少。

  所以。

  即使尤金再想要打胎,想要彻底铲除自己肚子里令他厌恶的寄生虫,在这只等了他百年,接受不了任何风吹草动突发变故的蝎尾虫的认知里,维斯珀也绝不能死去!

  “畜生!”

  尤金胸膛颤抖。

  理清楚这所有的因果后,强烈的愤怒感油然而生,令他恍然产生了一种被命运嬉笑的错觉。

  可这算什么命运?

  如果命运的操控者是虫,那么这个世界未免太过荒唐。

  无数困苦的画面在尤金大脑内闪回,那些曾被他压在心底不愿回想,以为早已翻篇的过往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像决堤的水一样将他淹没,有他被凌辱无助流泪的,有他因抑郁企图自尽的,有与这些雄虫虚与委蛇,又有下定决心重返虫巢。

  这一切的一切,在此时全被告知是眼前这虫所为,让他怎样能够保持良好平和的心境,成为一个健全的人呢?

  大脑嗡嗡作响。

  尤金眼前一片模糊,再次感觉到了超出承受能力的冲击。

  “你怎么不去死?”

  他先是疑惑地喃喃,像是真的在问一个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而后声音扬起,逐渐加大,到最后几乎成了质问,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刺骨的恨意:

  “你为什么还活在这世上!为什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知道了,如果我一早就清楚长大后的你会变成这种鬼样子,是欺辱我操控我的源头,我绝不会养育你!”

  眼前那只虫子变了脸色。

  跟之前那种混乱癫狂的状态不同,这一瞬间的他脸上看起来有些空白,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般,来不及做出反应。

  尤金不管他什么表情。

  他想起了曾经,他曾数次愤怒地询问德雷蒙德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德雷蒙德的答复却是本该如此。虫就是如此。

  这样的答复一度令尤金感到茫然,认为虫就是冷血的生物,全无同理心可言。

  可德雷蒙德他们疯狂,傲慢,却也偶尔会流露出珍惜他怜爱他的片刻柔软,以至于尤金在他们摇摆不定的态度中,陷入了长久的挣扎。

  现在。

  他终于全都明白了。

  罪魁祸首在于眼前这只雄虫,是他,让虫虽然对母亲有着本能的追逐与爱,热烈而澎湃地向往着强大坚韧的灵魂,却如同扑火的飞蛾般,自取灭亡。

  也是他,导致了德雷蒙德和伊瑟伦为首的领主级雄虫,完全抹掉了自己的人格,成为了只知道令尤金繁衍后代的工具与奴隶!

  或许。

  尤金想。或许这世上,原本会有许多只强大而专注的雄虫可以像后出生的爱尔文一样,在爱与守护的情绪支配中变得正常。

  可他们统统失败!

  统统灭亡!

  想到这里,再看向这只蝎尾虫时,尤金再也忍不住声调里的冷意,一字一句沉声斥责:

  “不是不明白为什么被我抛弃吗?我告诉你,这就是原因。正是你的出现,才导致了结局注定不会被你所接受!”

  “别说你现在还没有出生,哪怕你诞生了一千次、一万次,以任何被我喜欢,或不被我喜欢的姿态重新来到我的身边,我也绝不会给予你想要的!!”

  重重呼出一口气。

  而后,尤金再度讽笑了起来:“高兴吧小家伙。你的努力没有白费,这怎么不算把一切都推回了正轨呢?”

  “在我看来,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效的,至少充分让我明白了你有多么可恨。我会发自内心地厌弃你,憎恶你,并且彻彻底底地远离你的!”

  “……”

  “……”

  轰的一声,宛如五雷轰顶。

  尤金清晰地看见那只蝎尾虫脸上的空白渐渐变成了恍惚,瞳孔微微涣散,像是听到了什么颠覆性且难以置信的话,颤声道:

  “因为我?”

  这一瞬间,他像是完全丧失了思考和说话的能力,吐字艰涩:“我,我出于被您抛弃的巨大恐慌,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这具身体极不稳定,每一次跳跃都是漫长而折磨的百年……您却说正是因为我的出现,才造成了困扰我半生的痛苦?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作自受?”

  尤金乌黑的双眸盯视着他,面无表情地用沉默回他。

  “唔!!”

  蝎尾虫双手抱头发出痛呼,感受到大脑传来的尖锐刺痛,本能地想要如初生的婴儿般蜷缩起来。

  身后,他所投射的阴影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扭曲着膨胀成了没有形状的一团,看起来触目惊心。

  “妈妈,妈妈,您在怪我吗?对不起,可我无法接受什么都不做的自己。”

  他声音忽而软了下来,露出底下柔软脆弱,甚至有些可怜的内里:

  “您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好?我要怎样才能以健全的,您所爱的孩子的身份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什么都可以付出的。只要是您所需要的,您尽管拿去好了!”

  尤金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不止。

  他甚至露出了反感的表情,蹙着眉,脚步后退,在距离上与他更加的远离。

  雄虫沉默地盯视着。

  他压抑着没有继续向前,目光在虚空中游移,翻找着自己所拥有的筹码,轻声自语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我能给您些什么……”

  忽的。

  他眼睛亮了起来,语速越来越快,带着兴奋的迫不及待:

  “您想要我的血肉吗?”

  “虫母所生的孩子,血肉天生就是大补的食物,就像那些领主级的雄虫,虫蛋在破壳之前我所做的那样,只要泡在我的血里就可以吸收我的生命力,化为自己的养分,加速它们成长。”

  “如果,如果您吃了我的肉!我就可以做到所有孩子都想要做的那样,对尊爱的母亲实施反哺行为,用我的生命来温养您!!”

  “不对。”

  说完,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摇头:“我忘记了,这具身躯是残次品,普通的血肉有污染能力,您吃了之后可能会被我的意志侵蚀同化……唯独您不能变成污染物,我舍不得用对待那些虫蛋的方式对待您……”

  “对了,我还有心脏。”

  他希冀地抬起了头,眼神里迸发出狂热的光芒,流露出一丝毛骨悚然的虔诚:

  “心脏是唯一干净的地方。这里的肉吃下去不会被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