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尝尝看吧,您尝一尝吧!”
噗呲一声。
锐利的尾钩划破胸腔,刺入肺脏,在坚硬的肋骨中找寻到了那颗红彤彤的心脏,用力将其切断,挖了出来,像捧着宝藏一般捧向了他的母亲。
“吃掉它,妈妈,吃掉它后,您原谅我好不好?我所拥有的一切您都可以拿去,唯独请您给予我降生于世的权利,我想做您的孩子,生生世世都想做您的孩子啊!”
孩子。
母与子,到底是多么复杂的牵绊?爱与恨相互纠缠,却又始终切割不断,困扰着世间的每一对因血缘而相连的人,如今连怪物也不例外。
“你不是我的孩子。”
尤金摇头,声音如同一阵风般被叹了出去,显得憔悴而坚决:“能够被我所承认的孩子,都是以我的所思所想、我的利益为先。”
“他们知道我不喜欢虫的身份,所以会尽量表现出作为人的那一面,在我尚未爱他们之前,就已经毫无保留地,先对我付出了他们自己所有的爱。”
“在这种前提下,我才会选择接受,决心给予他们靠近我的资格。”
“而你?”
尤金道:“消失吧。如果你真的爱我,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的了解我。”
……
不。
捧着自己不被接受的心脏,蝎尾虫猩红的眼眸注视着尤金,这位被他寻找了百年的母亲,心道,绝不。
第122章
他朝尤金看了过来。
空气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尤金敏锐注意到他的情绪波动,心道是时候了,顿时不再犹豫,背后的翅膀在顷刻间展开,飞升而起,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飞冲了过去。
这个过程发生得迅疾又流畅,尤金飞翔的速度很快,过程也很短暂。
可是冲出房门后,他却奇异地僵停了下来。
神色一变,他诧异地看着门外的景象。
“不对。”
外面的景色不对!
今天本应下了一整天的雨,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为了防止他和奇奥拉之间的摄取仪式出现变故,门外还安排了许多他信得过的守卫,包括爱尔文在内。
可此刻,空气湿度正常,走廊内也空空如也,显然不存在守卫一说。
虽然能闻到一些虫子的气息,但密度和分布都与记忆中的对不上,稀稀拉拉的,看不到他精心安排的防线身影。
怪不得刚刚这么大的动静,都迟迟没有引人过来。
尤金转过身。
心里了然,他心情略带沉重地再次朝身后看去,只见那只雄虫不知什么时候无声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你做了什么?”
尤金问。
蝎尾虫似乎早就预料到尤金不可能离开这里,就站在他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不近不远,恰恰好的距离。
“您逃不掉的。”
他说。
语气也谈不上威胁,只有几分平静和笃定。
“我们脚下的建筑还在我的能力控制范围之内……这具身躯虽然不太稳定,做到回溯没有生命的死物的时间,却并不困难。”
在这一小片区域里,时间被倒回到了五天之前。
五天前,尤金和爱尔文他们根本没有来到过这里,所以此刻站在这里,正常流速下的尤金自然也就不可能在这里看到并未出现的爱尔文。
剩下的一些守卫雄虫则距离过远,浴室这微弱的声音也被他控制在了传播的距离之内,并不会有人发现。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妈妈。我只是想和您多待一会儿。”
他的嗓音低沉,声线偏冷,柔软下来后却带着很容易就能听出来的依恋心思,对尤金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满打满算,他和他的母亲面对面讲话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以前总克制着不往尤金身前出现,只敢偷偷地注视着他,现在好不容易能与他说一说话,心里的欢喜一点都不比愤怒少。
但正事还是不能忘的。
“妈妈,来我身边吧。”
蝎尾虫的态度重新变得温和,面上保持着一个孩子对母亲应有的礼仪,对尤金伸出了一只手,邀请道。
仿佛刚刚癫狂发疯的人不是他,他只是在提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
“您肚子里的孩子应该被杀死,它是错误的产物,霸占了我的位置,让我与您的相见变得更加艰难。”
“这是我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还请您在我的面前流掉它,在我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杀死它。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下来放您离去。”
话虽这么说。
实际上,他看似恭敬卑微地给了尤金选择的机会,行动举止却透露着不容商量的固执与强势。
不等尤金回复,他身后的尾钩在音落的瞬间甩出,径直刺出十几米远,绳索一般直接缚住了空中的尤金的腰部,猛地将他拽了回来。
尤金低呼了一声。
身体每一寸肌肉暗暗紧绷,他腰上触碰到覆盖着硬壳的尾钩,呼吸都还没有顺畅地呼出来,便被拉扯着带动到了那只雄虫的身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异样的脸庞在眼前无限放大,尤金双手按在他的肩上,挣扎着想要离开。
雄虫拟态下,他的力气大到可以,可他越是用力地触碰这只蝎尾虫,蝎尾虫脸上便越是清晰地露出满意的笑意。
没怎么思考就将比他小了几圈的尤金圈在了怀里,他低头埋在尤金的颈窝上,深深地嗅闻着,贪婪地感受着母亲身上久违的气息。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尤金不耐烦了,“你越是做这种卑劣下作的事情,我越是不可能给你想要的,明白了吗?”
回答他的是软绵绵,湿漉漉,直接刺激到皮肤的奇怪触感。
尤金只觉得身体陷到了一团烂肉里,像是被什么没有骨头的,腐败的东西整个吞没住了。
定睛一看。
这只雄虫竟半点都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而是在与他近距离的触碰中兴奋得连拟态都伪装不住了,又露出了部分原形。
裂口下的软肉缓缓蠕动,他的身体看不出一丝一毫蝎族该有的特征,宛如一团会呼吸的有意识的腐肉,纷纷涌出来,宣泄着自己的亢奋。
“恶心的家伙……”
尤金发自内心地骂了一声,实在不是很能接受。
他露出了没眼看的表情,就像一个被丑陋怪物纠缠住的某种贝类,四肢用力地推拒着,想要将身体从他的困抱中挣脱,手掌却像是陷进了沼泽使不上力。
说实话,他以为之前见过的那些雄虫长相已经够猎奇了。
不管是德雷蒙德还是伊瑟伦,尽管知道他们的原型在虫族中是得天独厚,是万中无一的类型,他都尚且欣赏不过来,更别说这种望过去就很容易联想到腐烂肉块,异形怪体的东西。
作为审美正常的人类,尤金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大脑在报警,有种想要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的冲动。
污染。
尤金又想到了这个词。
这只蝎尾虫,使用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身躯,才能够导致变异成这种样子?
还没来得及深思,尤金感觉到自己的肚皮突然一凉,有什么黏腻的触感从上面一滑而过,传来了猝不及防的刺激。
低头一看,尤金悚然地发现这只怪物的正腹部也裂开了一个口子。
一条舌头般的软肉从裂口中伸出来,对准他的肚子就舔了上来,一下一下,缓慢而细致地探知着下面的生命。
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似是为了即将杀死胎儿的行为,先给可怜又可爱的母亲一点温柔的慰藉,又像是在用肢体的直接触碰嗅闻着尤金皮肉的味道,以便将他的气味牢牢记在大脑深处。
“妈妈,妈妈。”
蝎尾虫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声音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病态温柔,“我现在好想知道,您是怎么怀上我的呢?”
“告诉我吧,没有过去的我,究竟怎样被您孕育,诞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