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19)

2026-06-26

  见尤金不语,他毫不迟疑地抬手,就打算去挖下一颗。

  尤金终于动了:“够了。”

  工蜂的动作差之毫厘地停止,他抬起头,仅剩的紫眸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虫蜜的甜腻和一种生命流失的衰败气息。

  尤金迎着他残破的视线,一手扶着墙壁,缓步走上前。

  脚尖踩到血泊的边缘,他垂眸,俯视着脚下渴望着他的凄惨造物:

  “你想留在我的身边?”

  工蜂愣了愣,随后用力点头,血液顺着他的动作滴落。

  “保证以后会像爱尔文那样乖巧?”

  工蜂再次拼命点头,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的欢欣模样。

  听出尤金话语里的含义,身后的爱尔文皱眉,冷眼在工蜂身上扫过:“妈妈,他是个威胁,该杀。”

  尤金笑了。

  那笑容像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危险又迷人,诡谲又致命。

  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工蜂,尤金用脚尖抬起了对方的下巴。这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眼中的漠然形成鲜明对比。

  “好孩子,你会再一次让我伤心吗?”

  “缪可。”

  工蜂颤声道,“我叫缪可,妈妈。”

  “如果我背叛您,让您伤心,”他低头轻吻尤金裸露的脚踝,“——还请您毫不留情地处死我。”

 

 

第14章 

  三日转瞬即逝。

  朝圣日的清晨,爱尔文捧着一件繁复华丽的宫廷式礼服,无声地步入卧室。

  这件礼服并非之前激怒尤金的那种暴露孕肚的羞耻设计,而是以白色缎绸为底,缀以流动的鎏金纹路与冷色宝石,极尽奢华精致的款式。

  将礼服放在床边。

  爱尔文单膝跪地,轻柔地将仍在沉睡的尤金从床榻上扶了起来。

  尤金毫无知觉,身体软绵绵地倚在爱尔文臂弯里,任由近侍先是用温湿的软巾仔细为他擦拭身体,然后将那一层又一层的华服为他穿上。

  系紧腰封时,后者手指刻意绕开了那微隆的小腹,避开了他的敏感处。

  整个过程,尤金都没有醒来。

  他太疲惫了。

  孕期异常的激素水平对他的影响远超预期,每日睡眠时长甚至超过十二小时。

  有时沉睡得太深,连潜意识的边缘都弥漫着不再醒来的错觉。

  这或许也与近期精神接连耗竭有关,困倦如潮水般难以抗拒,身体本能地选择了长久的昏睡来逃避现实的磋磨。

  直到一顶镶嵌着暗红色宝石的额冠被轻轻戴在他额前,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重量终于穿透了沉眠。

  尤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到时间了吗?”

  他声音游离,气息微弱,整个人透着一种瓷器般的易碎感。

  爱尔文指尖抚过他眼下的淡青。

  那痕迹在过度苍白的皮肤上晕开,形成一种奇异的黛色,让尤金看起来更加病态而孱弱,仿佛一尊精心烧制却已有裂痕的琉璃制品,光影掠过时,随时会消散无形。

  “妈妈,您的身体状态在下滑。”

  爱尔文斟酌了一下,决定如实告知,“您胸部、肩部、手臂、大腿等多处的肌肉组织正在持续消解,这导致您的体能和负重能力大幅衰退。”

  “您会感到越来越容易疲倦,乏力,保持清醒的时间……也会逐步缩短。”

  他没有提腹肌。

  但他们都清楚,只要尤金继续留在这里,他的肚子将会被持续撑大,腹肌也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事实上不仅如此,尤金的身体正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畸变,越来越接近虫族认知中的真正的虫母,他开始变得娇柔、孱弱、彻底依赖于保护。

  曾经握枪持刀磨出的硬茧早已消失,手指变得光滑柔嫩,如同新生。

  长期野外生涯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发质,如今却如深潭水藻般乌黑润泽,垂顺光亮。

  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所有旧伤暗疾荡然无存。

  以上种种,都在表明,属于“尤金”的体征在逐渐褪去。

  这不是退化。

  或许,从虫族的角度看,这正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蜕变与重生。

  族群不需要他们的母亲具备任何攻击性或自保能力,因为只需一声令下,自会有亿万悍不畏死的战士为他扫平一切。

  但同时,他们也绝无法容忍母亲拥有足以挣脱圈养庇护、逃离掌控的力量与敏捷。

  正如他们所期望的——

  尤金只需存在,只需孕育,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至于开疆拓土,猎取资源,所有的一切,子嗣们自会为他代劳。

  爱尔文提及这些,本意是想提醒尤金,孕晚期的他,在如此之多的拖累下,想要通过朝圣日这天逃离,绝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是啊。

  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尤金缓慢地眨了眨眼,他从爱尔文沉静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华服加身,珠宝环绕,尊贵无比。

  苍白的肌肤被金银丝线衬托着,宛如一尊被供奉在祭坛上的完美造像,无瑕,却也虚无。

  这副躯壳让尤金感到陌生。

  这绝不是他。

  对尤金来说,每在这里多停留一秒,窒息与麻木便更深一分,那个熟悉的自己何尝不是在光滑的皮肤下消失得更彻底。

  自我救赎。

  短短四个字,正是支撑着他想要尽早离开的原动力。

  尤金垂下眼帘。

  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冰冷空气,他在爱尔文的搀扶下,撑起身体离开了床榻。

  “你认识以前的我吗?”

  尤金问道,目光没有焦点地虚落在空气中,“或者说,半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爱尔文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与母亲的初遇,是当时在场的每一只虫族刻入骨髓的珍藏记忆。即便此刻想起,灵魂深处仍会泛起一阵愉悦的战栗。

  尤金,半年前那个作为战利品被捕获的人类青年,眼中燃烧着火焰般的光彩。

  他站立在破损飞船的碎片堆,就如同一株生长在荒原上的白桦,笔直,挺拔,带着一种锐利的生机。

  由于异种侵袭,帝国此前下令封锁了非军用的星际航线。

  即便是尤金这样的准军事人员,想要返回故乡,也只能铤而走险选择偷渡。

  尤金算计好了一切。

  但他唯独没算到自己偷渡的飞船会误入虫族的隐秘领空,在遭受成群的飞行虫群袭击后,飞船失控坠毁在了这颗废弃星上。

  大半乘员当场死亡,幸存者也多因重伤不治,或沦为俘虏,或葬身荒野。

  尤金在坠落的冲击中昏迷。

  他朦胧中感觉有东西窸窸窣窣地爬过皮肤,随后口腔里被喂入某种甜腻的液体,大约是某一只高阶工蜂的舌尖蜜,令他恢复了短暂的清醒。

  他挣扎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无数双凝视着他的复眼,密密麻麻,冰冷而专注,构成了一个超出人类理解的诡异世界。

  在这全是虫子的星球上,尤金理所应当以为自己迎来的是死亡。

  却不想,降临在他身上的是令他精神几近崩溃的、彻头彻尾的亵渎。

  当第一只异种禁锢着他的双腿,按压着他的腹腔,以最原始的方式触碰他时,尤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怒。

  这并非源于性别,而是源于物种界限被蛮横打破的极致耻辱,令他想也没想就划出袖子中隐藏的刀片,精准利落地割了最先靠近那只虫子的喉管。

  漆黑黏稠的血液溅了他半张脸,他却只是抬起眼,冷眼扫视着那些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异形生物。

  爱尔文也在场。

  在自家领地,虫族很少维持拟态,因此当时环绕尤金的,皆是他们最原始最具冲击力的本体形态,诡谲,丑陋,充满金字塔顶端捕食者的野性。

  他们就这样与脸上染血、眼神如刃的人类青年无声对峙。

  尤金自然不会接受虫母的身份。

  他宁可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