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放开!”
在意识到自己被谁抱着之后,尤金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应激的猫,全身的毛都根根炸开。
用尽力气挣扎反抗,他双手拼命抵着德雷蒙德箍着他的手臂不断推阻,然而这家伙却如一个不可撼动的山峦,巍然不动。
熟悉的厌恶和恐惧呼啸而上,比刚才强烈百倍,过往那些糟糕的记忆不断浮现,尤金几乎要无法呼吸了。
他的喘息开始变得混乱,像得了呼吸困难的疾病,喉咙里发出他自己都听不到的气音,俨然已经摄取不到氧气。
恍然间,尤金想起刚降落到这颗星球的时候。
领主们针对最先让他怀上哪支族群的孩子这一话题,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虫母只有一个,青涩稚嫩的孕囊也还没有发育完全,里面的初始容量只有可怜的五毫升,相当于只能装下一个瓶盖的体积。
然而最小的一颗卵都有成年雄虫的手掌般大小,他连卵的五分之一都塞不进去,更别说孕育出婴儿的胚胎。
在此之前。
雄虫们需要做的,是先想办法将那小小的繁衍地扩开,直到变成一个足够大的空间。使用什么工具就变成了一个难题。
生殖腕绝对不可以。
虽然绝大多数的雄虫都想将那玩意放进母亲的身体里,但不可否认它确实太过粗糙以及粗暴。他们不能保证自己在进入发情期后,闻到母亲的味道还能保持理智。
所以,关于尤金最先怀上哪一支族群的孩子的争论,飞快演变成如何避免在伤到虫母的情况下,还能令他做好受孕的准备。
谁先做到这一点,就代表着胜利,代表他可以获得最先令珍贵的虫母繁衍的权利。
结果不言而喻。
尤金至今不想回忆起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但可悲的是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太大,以至于他哪怕不想回忆,在此刻也全都想了起来。
德雷蒙德,这白蛛一族的领主,只遥遥看了望来,就想到了办法。
既然雄虫们的生殖腕太过狰狞,塞入虫母未经人事的身体显然不太合适,而在场所有雄虫都不想用冷冰冰的工具代劳。
那么答案只剩下了一个。
白色的蛛丝从德雷蒙德腕心发射而出,黏住了尤金每一个能活动的关节,宛如操纵提线木偶般将他提起。
纯白的丝线像洒射下来的月光,映照在那雪白无瑕的圣母身上,将他如同蝴蝶般捕获,紧紧束缚,无法挣脱。
在黏腻的、无数道复眼的注视下,尤金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手指动了动。
那只手于半明半暗的夜光里伸出,白得剔透莹润,指节纤细匀称,连指甲都泛着一层冷润的光泽。
像是被冷泉浸透过的白玉。
可这份美丽之下,却藏着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它的每一次动作,都不属于身为主人的尤金的意志。
指尖先是微微蜷起,再缓缓舒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空气中并不存在的花瓣。
随后手腕轻转,手臂随之抬起,在尤金近乎崩溃般地摇头中,朝着他自己的下身一寸接着一寸地探了过去。
那些缠在关节上的蛛丝收紧。
拉扯。
像操纵最精密的傀儡,让这只美丽得近乎妖异的手臂,去自我亵渎这悖论的身躯。
再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了。
……
尤金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找不到自己的心跳,他迟缓地眨了眨眼,只觉得满屋子都是怪物。
吃人的怪物。
可尽管他本人如何抗拒,整个混沌的理智如泥沼般越陷越深,尽管他大脑发出的所有指令都在疯狂命令着停下——
尤金还是摸到了“它”。
它并非世俗意义上巢状容器,而是一团渺小的肉芽,蠕动着的触须。
这刚生长出来的东西脆弱而柔软,渺小而坚韧,拥有一种无法预判的弹性。
尽管如此,在拥有骨骼支撑的手指的面前,它还是败得不堪一击。
尤金撑开了它。
在这一瞬间。
模糊不清却无与伦比的真实,逼得尤金几度欲死,又几度重生。
在无数异种的包围中,一双双复眼的注视下,那只手自顾自地,用无比从容,甚至优雅的速度杀死了他。
不远处。
操纵着蛛丝的银发领主发出了一声赞许,用平淡而愉悦的口吻夸赞尤金精彩绝伦的表演:
“就是这样,我亲爱的母亲,您做的很棒。”
缓步走上前来,他温柔抚去尤金脸上已经冷掉的泪,手掌按压在他痉挛不止的脊背,安抚着那颤抖的身躯,微笑道:
“已经可以塞入半颗了。”
“再坚持一些时间……或许您可以趁着空隙想想,不久后您想要怀上什么样的卵?”
卵球之间也有不同。
活泼的、文静的、调皮的、乖巧的,在它们还是一颗球的时候就已经能体现出来。
“挑个温和的。”
有其他领主建议道,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尤金身上离开一秒:“太活泼的会闹妈妈的身子,他会受不了的。别忘了,他毕竟还是第一次。”
德雷蒙德没有温度的唇贴在尤金的耳边,在后者近乎死寂般颤抖的溃散中,轻声道:
“不。”
他说,“正因为是第一次,才要给母亲留一个刻骨铭心的记忆。温和?那是软弱的人类才会追求的东西。”
……
尤金忽的停止了梦魇般的回忆。
因为一只宽大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盖在了他隆起的肚子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挣扎和声音都被这只手掐断了,尤金汗如雨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他在哪里。
虫卵开始和他的父亲共鸣。
它被父亲精挑细选出来,亲手塞入了母亲的身体,在此神圣之地进行孕育,等待破壳而出的那一天。
“瞧,我们的孩子在以如此惊人的速度成长,它是我们之间最深刻的联系。”
德雷蒙德如丈夫拥着妻子般拥抱着他,掌心扣着他的脖颈摩挲,一如牵引他自渎的那天夜晚。
“作为孩子的父亲,触碰身为母亲的身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至于你,爱尔文。”
德雷蒙德嗅闻着尤金的味道,节肢一根根展开,对那控制不住显露出漆黑色螳螂原型的雄虫讥讽地扯了一下唇线:
“竟敢使用手段引诱母亲,让他对你产生特殊情感……”
“简直找死。”
第18章
黑与白的节肢在空中交错闪过,每次相互冲撞都擦出金属般的火花。
他们太快了。
近乎成了两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虚影,只有刺耳的摩擦声和四处迸溅的血液证明着这场厮杀的惨烈。
尤金被按在德雷蒙德的胸前,呼吸艰难。
他勉强分辨银白的那方攻势凌厉,几度出手都带着致命的杀意。而漆黑的那方却总在最后关头凝滞,像卡壳的机器,犹豫着不肯进攻。
黑色的甲壳不断破裂,血液倾洒得满地都是。尤金明白,爱尔文要撑不住了。
因为自己正在被对手抱着,爱尔文迟迟不敢全力出手,毕竟不能伤害虫母,是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只要他还在德雷蒙德怀里,爱尔文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地攻击。
不能再这样了。
相似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上演,几乎要将尤金的神经磨断:如果德雷蒙德更占上风,等待他的将会是无尽的地狱。
果不其然。
始终扣着他的后颈,做足了掌控者姿态的德雷蒙德在如此频繁、密集、眼花缭乱的进攻中,竟然还有余力对尤金幽幽叹息:
“母亲真的会安然度过朝圣日么?”
“就像您讨厌我们,所以不可能爱肚子里的孩子一样,我对您能否在无数同族的见证下,还能保持冷静这一事持怀疑态度。”
“说到底……”
德雷蒙德似是不解,抚着尤金脖颈的那只手缓缓收紧:“以您的性格,今天会乖乖过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我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