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25)

2026-06-26

  复眼中的晶格倒映出苍白的脸,他探究地与尤金对视:

  “得知节日的性质后,您为什么没有发火?为什么没有惊讶?为什么无动于衷?”

  “太奇怪了。”

  德雷蒙德音调渐渐变冷:“在我失去耐心之前,您最好将一切都告诉我。”

  “……”

  他察觉到了。

  情况变得越发危险。

  或许是隐秘地窥探到了尤金的想法,出于警惕,源源不断的银白的丝线从德雷蒙德身上探出,大面积地缠绕上尤金的躯体。

  很快,他就被裹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虫茧,只有脸能够呼吸。

  这是白月蜘蛛的习性。

  在捕获珍贵猎物的第一时间,吐丝将其束缚,进一步杜绝逃离的可能,以便随时都能掌控吞吃。

  顶级捕食者的碾压下,孱弱的人类连自救的选择都少得可怜。

  绝望和愤怒在胸口翻腾。

  尤金无意识地咬住了嘴唇,险些要将那块肉咬下来,流出腥甜的血液。

  他眉宇紧蹙,堪称诅咒地在心里骂着这些虫子,想要将无时无刻都在干扰他,侵害他的异种全部消灭。

  可他做不到。

  尽管尤金的腕力在人类当中属于优秀,学过的技巧丰富又实用,也无法撼动这些蛛丝分毫。

  但让他放弃,他又属实不甘。

  难道力量弱小的人注定要被不断剥削生存的空间吗?

  凭什么他要被这些连仁义道德,礼义廉耻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异种奴役驱使?

  无人惧怕短时间的磨难。

  可当这磨难一眼望不到头,再温顺的羔羊都会撞栏,更何况尤金这样本就自尊心强烈的人。

  办法…

  办法……

  大脑飞速运转着。

  半年以来被迫观察承受的同时,尤金也理解了这些名为子嗣的怪物们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十分清楚用温吞的方法来应对他们,只会换来这些东西不断地得寸进尺。

  尤金需要的不是以弱示人,祈求杀戮者的仁慈,否则这种行为在本质上,与向刽子手露出脖颈有什么区别?

  尤金不需要怜悯。

  他需要的是武器,是策略,是倾尽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包括他自己,直到坦坦荡荡地迎接胜利。

  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

  尤金睫毛在微不可察地颤抖,那双多数时间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亮得惊人。

  他忽的抬头,声音清晰而坚决:

  “动手,爱尔文!”

  大殿里的嘈杂仿佛褪去。

  尤金目光越过德雷蒙德,直直看向远处的爱尔文,后者的复眼剧烈震颤着,倒映着尤金决绝的身影。

  “听着,”尤金的嗓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伤到我也没关系,砍到我更是无所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做你该做的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德雷蒙德扣在他肩上的手指骤然收紧。这只雄虫先是愕然,随即脸上浮现出被触怒的神色。

  “母亲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一字一顿地说,“任何雄虫都不会伤害自己的母亲。您竟然让他无视您的存在攻击我?”

  “荒谬至极!”

  尤金没有争辩。

  他只是死死盯着爱尔文,那目光穿透了一切直抵灵魂深处。

  他已然赌上了自己:他的血,他的肉,他躯壳的每一部分。

  这些世俗意义上绝对不能舍弃的东西,在自由面前,通通都被他当做了可以利用的筹码。

  爱尔文清楚的。

  唯独这只雄虫,他是清楚的。

  在德雷蒙德还试图理解这荒唐命令时,那边与尤金深深凝视后的爱尔文已经动了。

  黑色的肢节暴长,他再无迟疑,前肢锋利的镰刃划破空气,直直斩向德雷蒙德。

  他并没有改变攻击轨迹,这样下去,被命中的除了德雷蒙德的大半身体之外,还包括被他禁锢在怀里的尤金。

  迎着刀锋,尤金挺直了脊背。

  这一刻,脆弱与强大,渺小与浩瀚的矛盾在这具年轻美丽的皮囊下交织碰撞,又在同一时刻到达了顶点,绽放出耀眼的光。

  “乖孩子,做的很好。”

  尤金喃喃道。

  德雷蒙德的复眼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爱尔文真的在尤金的命令下,毫不犹豫地向母亲的方向攻击,做出如此违背本能的举动。

  银白色的节肢飞速窜起,德雷蒙德试图格挡,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他挡住之前,尤金定然会先一步被砍成重伤。

  快动!

  快些!

  身体的速度快过思考,德雷蒙德下意识地转身躯,双臂张开,将裹在丝茧中的尤金护在了胸膛前,自己则用最坚硬的脊背去迎接那记斩击。

  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银白的背部甲壳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了腰。

  血液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他晃了一下,却没倒下。

  高阶雄虫的生命力顽强的可怕,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紧紧地抱住尤金,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母亲,母亲……您没有受伤是不是?还好,还好,您没事……”

  尤金没有挣扎。

  相反,他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捧住了德雷蒙德沾满血的脸。

  德雷蒙德混沌的意识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尤金竟然会主动触碰他,那温热的手覆盖在他的脸庞上,像是温暖的春风拂过。

  母亲的气味传了过来。

  好闻的、香甜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尖,一点点往他的胸膛肺部里钻。

  如果说每一只雄虫对于虫母都有病态的恋母情节,德雷蒙德也不例外。

  在此危机时刻,他竟足足为此恍惚了数秒,听尤金在他耳边低语:

  “德雷蒙德,如果你爱我,那你愿意为了我而死吗?”

  尤金敛目看他,“此刻,就在这里,在我的面前死去。”

  德雷蒙德喉结重重一滚。

  在尤金近乎引诱般的言语中,他什么都来不及说,第二道黑色的刀光就从他胸前穿了出来。

  噗嗤。

  镰刃摩擦骨骼的声音。那刀彻底穿透了他的身体,几乎将他的上半身切成两半。更多的血涌出来,在地上积成了一滩。

  德雷蒙德的手终于松开了。

  在他逐渐黯淡的视线里,尤金抽回了手,脸上那最后一点温柔也如幻觉般完全消散,只剩下了厌烦的淡漠。

  那幻想出来的、爱他的母亲的形象……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走!”

  时机转瞬即逝。

  爱尔文重新拟态,一把将尤金从德雷蒙德的身边拉了过来,护在自己的胸前,冲向这座殿宇的撤离通道。

  就在这一瞬。

  德雷蒙德尚未完全失去意识的身体,竟骤然又有银白的肢节弹射而出,死死绞住了爱尔文锋利的前肢。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爱尔文前肢被硬生生绞断,伤口却没有立即再生,反而蔓延着紫色的毒素。

  是白月蜘蛛的神经毒。

  压抑的痛苦往四肢百骸窜着,爱尔文毫不停留,用更快的速度抱住尤金,彻底消失在通道的深处。

  几乎同时,德雷蒙德身体倒地。

  大殿的天花板因刚刚的余波开始崩裂,巨大的石块和装饰纷纷砸落。

  烟尘弥漫。

  ……

  当其他领主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

  王座空了,银白的领主倒在血泊里,他生命力流失严重,断裂的残躯连修复都缓慢而艰难。

  “母亲呢?”

  鬼蝶族的领主振翅发问。

  “德雷蒙德,解释。”

  水栖虫族的领主身影水波浮现。

  废墟里,德雷蒙德转动复眼,死死盯着空荡的王座,眼里翻涌着浓稠如夜的情绪:

  “找到他……”

  “找……”

  他嗓音沙哑得几不可闻,每个字都带着不寒而栗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