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27)

2026-06-26

  爱尔文难以置信地转头环视整片空地,又转回来,视野里依旧空荡。

  “不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齿缝间恨恨地挤出字句,“那只工蜂、那只工蜂!!”

  “果然就应该在当时杀掉他,他又一次把您置于险境……妈妈,妈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爱尔文转过头来,却被尤金惨白的脸色吓得心脏停跳了一瞬:

  “您,您很难受吗?”

  何止。

  尤金的脸色简直白得吓人。

  他刚刚起就已经松开了攥着爱尔文衣角的手,指尖冰凉,垂在身侧抽搐般发抖。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胸口起伏得很快很浅,像是在努力把空气压进肺里,却总提不上来。

  每一次吸气都异常短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拉风箱般的声响。

  爱尔文的声音朦朦胧胧,尤金听不真切,他只觉得肚子比刚才更酸胀了。

  可如果只是单纯的疼痛,尤金绝不会如此狼狈,更可怕的,是下身涌起的难以形容的异样感。

  像是有什么想要从内部剖开他的身体,迫不及待地从里面钻出来。

  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尤金目光空洞地扫过空荡荡的泥地,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失败了吗?”

  爱尔文心焦地看着他,单臂不断抹去他头上层层冒出的汗水,没有接话,但尤金已经明白了他的态度和答案。

  没有飞舱。

  他们所有的逃亡计划,在此刻全都变成断线的风筝,摇摇欲坠,随风而逝。

  退路断绝了。

  后面的搜寻网却还在不断收紧,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追兵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面前。

  心渐渐凉了下来,尤金恍惚混乱之中,听到了哗啦啦的大雨声。

  他讨厌雨。

  只要这东西出现,总伴随着铺天盖地袭向他的灾难。

  视线晃了晃,这样想着的尤金却极度巧合地,扫过地上的一处低洼:

  那里似乎斜斜卡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东西,一半正在被雨水冲刷,一半已然浸在泥地里。

  尤金怔住了。

  他用气音唤了一声爱尔文的名字,在对方视线转来的同时,手指着那个方向:

  “那是什么?”

  爱尔文记挂着尤金的身体,全然没有心情顾及其他,只匆匆看去,却也愣住了。

  脚步上前,他带着尤金走去。

  那东西的外表更加清晰可辨,直观地映入了两人的眼帘。

  竟是一颗头颅。

  虫化的头部,深色的甲壳,颈部断裂处参差不齐,暴露的血肉呈暗褐色,边缘甚至开始腐败,面容却还依稀可辨。

  它被割了头丢在这里,那双眼睛还是睁开着的,已经濒临浑浊。

  这只虫子有一张尤金熟悉的脸。

  是缪可。

  ……

  工蜂并没有背叛他。

  仔细一看,的确如此。

  腥湿的地面上还有支撑架的痕迹,证明他曾经确实将飞舱停到了这里。

  他如约来前来等待尤金,却因某种原因败露了行踪,人成了这副模样,停靠在此的飞舱也不知所踪。

  尤金耳鸣了一瞬。

  心脏剧烈收缩,他再也忍不住地干呕出声,身体精神齐齐溃散,整个人都软得要瘫倒在地。

  祸不单行。

  就在尤金认为事情不会更糟的时候,他又一次感觉到了熟悉的下坠感。

  眼前一黑,他身体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般完全脱力。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内侧蜿蜒而下,混着冰凉的雨水浸透了布料。

  尤金闷哼一声,紧接着,更汹涌的收缩感袭来,他整个髋间都痉挛抽搐了起来。

  要来了。

  尤金直觉般划过这个念头。

  在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即将遭遇什么后,尤金再也受不了这巨大的荒谬感,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出来:

  “哈,哈……”

  “你这怪物可真会挑时间……”

 

 

第20章 

  爱尔文一把撑住了下滑的尤金。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尤金腿间流淌出来的东西,脸色一变。他意识到了什么,将手覆盖在尤金的肚子上,感受下面的胎动。

  很急,很不稳。

  尤金已经孕晚期,如果不是必要的触碰,爱尔文哪怕在抱着他逃离的过程中,也会避免去挤压他的肚子,防止碰伤他。

  等他发现胎动不正常,已然迟了。

  尤金要生产了。

  可是在这里怎么行?地上腐叶堆积,脏污一片,稍有不慎就会感染,更何况后面的追兵还在,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

  爱尔文听见尤金咬着牙喘气,声音一阵高一阵低。

  他抱紧尤金,额头抵着他汗湿的额头,想让脆弱的母亲别再颤抖,又或者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

  怎么办?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爱尔文沉沉呼出一口气,片刻后睁开了那双漆黑的眼睛,眸底倒映着尤金的脸庞。

  答案是有的。

  如果他们放弃逃跑,回到巢群,雄虫们自然会用最完备的医疗手段为尤金接生。他们会小心取出胎儿,妥善照顾母亲,倾尽虫族的一切资源让他最快恢复如初。

  只要回去。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死亡。

  爱尔文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活着,他此刻所求的不过只有尤金的平安,如果母亲能得以保全,哪怕让他死上千万次都可以。

  时间不多了。

  爱尔文下定了决心,他正要起身,一只手忽然攥紧了他的手腕。

  尤金整个人已近乎虚脱,却仍透出一股不容折辱的固执,一字一句,字字锥心对他说:

  “不准,回去!”

  他看穿了爱尔文的心思,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宁愿死在这儿,也绝不要回去!”

  爱尔文与他对视,那双属于人类的湿润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决绝,里面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妥协。

  尤金向来如此。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认准了方向便绝不回头,脾气虽称不上多好,也称不上多坏,但自始至终都能朝着一个目标笔直地前进。

  爱尔文第一次违逆了他,摇头道:“可我想让您活着。”

  尤金无声笑了。

  这笑用尽他仅存的气力,他说话声音断断续续:“我不需要。”

  他望向四周,轻轻说:“在这发霉,潮湿的世界里,我只想死在有阳光的地方。”

  这里还不错。

  没有不见天日的牢笼,空地也没有被参天的巨木遮蔽,无数道金色的光正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笼在他身上,虽下着雨,却暖洋洋的。

  尤金慢慢阖上眼。

  两人谁也不退让。

  爱尔文却不能眼睁睁看他赴死,他深吸一口气,几根更为柔软,不用于攻击的触腕自背后悄然探出,准备先将人束缚带走。

  触腕小心地靠近,尤金却似有所感,反手一挥,“啪”地将它打开。

  猝不及防,爱尔文缩回的触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末端抽离时无意扫过不远处缪可的脑袋。

  工蜂的头颅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半圈,下颌松脱,从嘴里掉出一样东西。

  爱尔文视力极佳,一眼就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不由怔住,死死盯着:那分明是一枚芯片状的飞舱的钥匙!!

  飞舱。

  难道?

  眼中倏然掠过一丝光亮,爱尔文不再迟疑,触腕迅速卷起芯片收回,只见芯片表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小字:南。

  南面。

  幽深的目光扫过芯片钥匙,又扫过工蜂残破的躯体,爱尔文与那双尚未完全闭合,正逐渐失去光泽的紫色眼睛短暂相接。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劫后重生莫过于此了,他庆幸于情况还不算太糟,尤金有了希望。

  低下头,爱尔文鼻尖碰了碰尤金汗湿的脸颊,声音里压着难以平复的颤动:

  “妈妈,妈妈。”

  “别怕,我们还有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