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39)

2026-06-26

  “妈妈。”

  “妈妈看。”

  朝尤金伸出小手,他露出五颗圆滚滚的,白里透粉的手指头,是人类婴儿的形状,拥有着光滑柔软的皮肤。

  见尤金抿唇不语,他顿时急了,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跟母亲是同类,是始终站在他这边的,属于他的孩子。

  他张开嘴,努力让尤金去看自己并非虫子尖齿的,圆钝的乳牙。

  “不咬,不咬妈妈。”

  那零星几颗小牙没有任何威慑力,颗颗只有糯米大小,长在他柔软的牙床上,显得滑稽又可怜。

  尤金深吸了口气。

  将头转回来,他审视着婴儿的外貌。

  除去白发翠眼的奇异搭配,以及偏小的个头,瘦弱的体型外,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

  可普通孩子绝不会一出生就攀爬,说话,更不会早早长出乳牙。

  尤金清楚,他根本不是。

  孩子不懂他复杂的心思,见他终于看过来,眼睛一亮,一只手攥住尤金的衣服,一只手指着自己,口齿不清说:

  “翡,翡翡!”

  这是尤金给他取的名字。

  哪怕当时的时机过于微妙,哪怕拥有了名字也不代表母亲真的爱他,可他显然不懂这些曲折的道理。

  幸福地眯起眼,他一遍又一遍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用崭新的身份出现在母亲的视野之内,与他产生了独一无二连结。

  他是如此天真。

  白纸般干净的新生儿。

  尤金垂眸。

  想起他鼓起勇气,在维斯珀那样巨大且有压迫感的白蛛下保护自己的画面,终于伸出手掌,轻轻压在他的发顶,将他白色的胎发抚平。

  可就在孩子撑起身子想要拱头蹭他时,他却将手又收了回去,淡淡道:

  “我没生气。”

  他嗓音微哑,带着一丝涩意,语气却平淡如常,无波无澜。

  “你本就是虫族,与生俱来的天性刻在骨血里,我无权要求你刻意拒绝,更无权让你否认自己的本能。”

  “是我太过贪心,所以才生出了不该有的期待。”

  这话由尤金的口中说出来,像是在两人之间横起一道冰冷的墙,刻意拉开距离。

  孩子眼神茫然懵懂。

  尤金沉默片刻,再度开口,补上了自己并非如此的,最真实的态度:

  “但我也必须承认,你身体里流淌的另一半血脉,属于人类,属于我。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你是虫子,这没有错。可你同时也是人类的孩子。

  拖着被河水浸透,沉重潮湿的身躯,他重新站直身躯,目光沉静地望着眼前小小的生命。

  “所以我会教导你。”

  “尽我所能,引导你,约束你,让你学着克制虫性,守住底线,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可如果将来有一天——”

  尤金眸光闪烁。

  水光沾湿的睫毛垂落一瞬,再抬眼时,他眼底只剩一片清寒如冰的漆黑,不见半分温度:

  “在我的主观判断下,你的虫性最终压过了人性,使你注定沦为万千怪物中的一员,泯然于异种之众。”

  “那么我会坚守最初的底线,保留以前的观念,亲手杀了你。”

  风在此刻静止了。

  婴儿的那双翠绿的眼眸里,清清楚楚映着母亲朦胧的身影。

  在此之前,他的母亲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对他说过话。

  除了不得已的喂食,无法避开的肢体触碰,母亲对他也不曾有过丝毫类似于亲近关心,呵护爱护之类的培养感情的举动。

  这是他第一次听母亲用如此平和的口吻,对他说如此之长的一段话。

  也是第一次,他被母亲以陌生却又格外温暖的态度笼罩了。

  妈妈。

  妈妈在很温柔地跟他讲话。

  他小小的脑袋刚刚启蒙,还不懂什么是长辈的教导,什么是亲缘的牵绊,就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晃了一下。

  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人,他呆呆的目光落在尤金身上,半点也舍不得挪开。

  “翡尼。”

  晕乎乎时,尤金再一次呼唤了他。

  他的母亲俯身。

  海藻般湿润的黑发坠在他的身前身后,犹如水底的暗流,随后,那无温度的,微凉的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动了动唇,母亲用每次开口时都会让他觉得无比幸福的声音,对他说道:

  “让我从你身上看到希望吧。”

  ……

  自那之后,孩子越发黏着他。

  除了熟睡打盹,尤金几乎感觉不到那道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过,就连睡着时,他的小手也总要以各种方式贴着他,攥着他的发丝或衣角,不肯松开。

  尤金本可以像最初那样无视他。

  他从没想过要养一只虫族幼崽,即便那是自己生下的孩子。

  可眼下处境太过凶险,这里不是人类的星球,而是维斯珀的领地这件事彻底打乱了尤金的节奏。

  出于现实考量,他迫切需要一个帮手,让自己多一分自保的能力和筹码。

  爱尔文说得没错,尤金有私心地想,这孩子的能力十分好用,且对他有着天生的依赖。

  与那些早已成年,各怀心思的雄虫不同,他从不妄图从尤金身上索取什么。

  只要分给他一点点目光,小家伙就会兴奋地拍着小手,脸颊涨得通红,他没有理由不利用起来。

  逃亡再次开始了。

  为了避开后续追踪,尤金多次选择走水路,让流动的水流冲淡自身的气息,模糊虫族的嗅觉。

  他大半时间浑身湿透,衣物刚被烤干不久,便又再次被打湿。

  趁着天还没有彻底黑,尤金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在空地生起了火。

  白天里的火光并不显眼,他在火上架起木枝,烘烤着身上刚脱下来的湿衣物,又取出一件干燥的准备换上。

  刚拨开头发,解开衣扣,身后便传来一阵跌跌撞撞,哆哆嗦嗦的脚步声,混着踩踏枯叶的轻响。

  尤金回过头,不出意料地看见了那孩子。

  他成长得极快。

  不过短短几天过去,身形便拔高了一截,已经能颤颤巍巍地站立了,虽时常摔倒,却总能自己爬起来。

  他穿着尤金裁剪得不伦不类的衣服,脚下套着尤金用塑料袋,布料和皮革叠起,用细绳绑好的凉鞋,就这么练习着走路。

  “来吃东西。”

  尤金换好衣服,翻了翻火架旁烤好的兔肉,对那孩子道。

  可人长大了脑仁也跟着越大,以前单纯听话的孩子小心思也就多了,尤金第一遍叫他时,他还假装听不见。

  直到尤金唤出第二遍,同时附加上了他的名字:“翡尼,来吃东西。”

  他听到了想要的,脸蛋红扑扑,这才欢欢喜喜慢慢迈着小步走过去,抱着尤金的小腿笑:“嘿。”

  尤金看他:“胆子变大了,敢不理我了。”

  他依旧偷偷笑:“嘿。”

 

 

第27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尤金似乎不再抗拒和他的孩子接触了。

  他默许了小家伙夜里熟睡时,整个人蜷趴在他小腹上,脑袋深深埋进他怀里,贪恋着他身上的气息安稳睡去。

  也不再在对方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凑过来亲他脸颊时偏头躲开,偶尔,还会极轻地回吻一下,落在孩子柔软的额发或脸蛋上。

  孩子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欢喜。

  之后,他开始跟着尤金学说话,一个单词,一个音节地慢慢往外蹦。

  虫族没有人类那样的声带结构,除了“妈妈”两个字唤得格外清晰之外,其他词语他都学得磕磕绊绊,进展很慢。

  尤金并没有因此而不耐烦。

  他一遍又一遍地纠正,用不急不缓的语速,清晰平稳的音调,一点点耐心教着。

  即便在争分夺秒的逃亡路上,他也会尽量挤出时间来,同他交流对话。

  孩子的聪慧程度取决于长者的耐心。

  当他确信,母亲不会因为自己的笨拙迟缓而放弃自己时,忐忑不安的心彻底安定下来,学习说话的进度也一下子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