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40)

2026-06-26

  等到他即便着急,也不再只会啊啊乱叫,而是学着用手势和简单的词句表达需求后,尤金便开始教他识字了。

  坐在溪流边光滑的石头上。

  尤金俯身,用木枝末端蘸了溪水,垂眸在岸边的泥土上一笔一画,缓慢而清晰地写下一串字母。说:

  “记住它。”

  孩子被他养得很干净,衣服和脸蛋上没有半点灰尘,趴坐在他的腿上认字的同时,还会偷偷用余光去看妈妈。

  他看到了尤金的侧脸。

  阳光斜斜漫过那头蜷曲却不显凌乱的长发,为其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晕。

  背光的暗影里,他仰起小小的脸庞,清晰地看到那光便从他母亲的身后流泻下来,轮廓融成一片温柔恍惚的影子。

  风是没有的,可那的发丝却跟着他写字动作在轻轻地,极慢地拂动。

  孩子一不留心便走了神。

  直到尤金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把这颗从刚刚开始就不停扭头去看他的脑袋转了回去,说:

  “回神,看你该看的地方。”

  孩子被他当场抓包,眯着眼睛偷偷笑,片刻后乖乖听话地坐好了。

  只不过那短小的手指头还是悄悄塞进了尤金的掌心里,想要跟他牵着手。

  尤金扫了一眼,没有抽开。

  他的手指也很干净。

  尤金只在最开始时为他清洗过身体。后来是他自己敏锐地察觉到,母亲对此十分在意,于是主动学着尤金的模样,每日蹲在河边,小心翼翼地捧起河水,轻轻拍打脸颊与脖颈,一点点仔细揉搓,擦拭干净。

  不止如此。

  他会在进食前认真洗手,会在醒来后仔细叠好毯子,整理为数不多的衣物,把它们保存妥当。

  他下意识地模仿着尤金的一切,复刻着母亲的动作与习惯,仿佛这样就能稍稍贴近一点,感受到母亲眼中的世界。

  在乎,是理解的第一步。

  年幼的他尚且无法明白,母亲日复一日,坚持重复做这些事的意义和原因。

  可他清楚,这些对母亲而言很重要。于是他努力仿照着母亲的一举一动,笨拙又认真,只想用这样最朴素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他,试着与他心意相通。

  草绿色的眼睛紧紧追随着那根木枝移动,他盯着地上那串陌生字母,懵懂地发出了文盲的疑问:“妈妈?”

  尤金淡淡开口:“不对。”

  木棍点在那串字母上,他并不意外这孩子的世界里,只有妈妈这一个概念,于是他直接给出了答案:“这是你的名字。”

  字母被压得更深了些。

  尤金垂着眼,瞳仁里没什么温度,声音淡得像一层薄霜,却一字一句都带着成熟灵魂应该拥有的稳重和自持:

  “先记住自己是谁,然后再去认识别人,顺序不能弄错。”

  “不然,你之后的爱恨观会混乱,颠倒,分不清主次。”

  把泥土碾平,他又重新写了几遍。

  孩子对母亲为他取的名字怀有极大的兴致,歪着脑袋认真记着。

  他认完后却没停止,伸手指向旁边一片空地,仰着头示意尤金再写:

  “妈妈,把妈妈放在这里。”

  尤金早已对他稚嫩的表达能力习以为常了,明白了他的意思。

  木棍又一次挥动,他将自己的名字也写了上去,这次没有刻意放慢,笔锋流畅地落下,漂亮的字迹行云流水地呈现。

  孩子对他的名字,明显比对自己的还要上心,几乎是一笔一画地盯着观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呼吸放轻,屏住。

  “好了。”

  尤金并不觉得出生才半个多月的孩子,一天就能记下两个单词。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将孩子放到一旁,起身走向临时落脚的地方,继续研磨提炼着几天前就开始准备的草药。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真正的目的,那就是摆脱虫子的纠缠。

  可他身上的气息是个巨大的麻烦,短时躲藏或许有效,时间一长,迟早会被追上。

  维斯珀显然笃定他逃不掉,追踪时松时紧,始终远远坠在后方,像是在用这种无声的心理压迫逼他主动放弃。

  尤金并不想如了他的意。

  对他而言,维斯珀是个迫在眉睫的威胁,必须尽早解决。

  而他手中这些采集来的草药,则是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种草叫作锁仙兰。

  名字听着清雅绝尘,实则用途粗粝,在不少蛮荒落后的星球上,它常被用来清理酸雨过后的剧毒残留,或是掩埋大型疫病后散不去的腐臭与浊气。

  市面上以它为原料制成的除臭喷雾随处可见,廉价又实用。

  而此刻,尤金打算用最原始的新鲜植株,缝制一枚香囊佩戴在身上,借它独特的气味,掩盖住身上那抹极易引来追踪的信息素异香,将麻烦的追兵隔绝在外。

  配方经过他多次调整,基本稳定。

  他决定今晚等那孩子睡着之后,自己出去转一圈,先在低阶虫族身上试验一下效果。

  如果紧贴皮肤佩戴,五米范围之外的虫族对他没有反应,那么就算大功告成。

  虽然不知道对维斯珀这样异常敏锐的高阶雄虫可以起效到多少,但眼下情况紧急,尤金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

  可当天夜里,却出了一些其他变故。

  原本已经熟睡的孩子,在此时却突然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得惊人,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胸口喘不过气般起伏着。

  这让尤金措手不及。

  他一边用水和毛巾给他物理降温,喂他吃了些降烧药剂,一边又在心中感到意外。

  毕竟他从没有见过会生病的虫族。

  即便是幼崽,虫子们的体质也强悍到近乎变态,寻常病痛根本无法侵染分毫,更别提烧到这种滚烫的地步了。

  “翡尼?”

  “醒醒。”

  在耳边唤着他的名字,尤金想要把烧得迷糊的他叫醒。

  ……

  小翡尼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沉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四下无光,万籁俱寂,像被关进一间密不透风与世隔绝的囚笼。

  他下意识地想唤妈妈,毕竟在他睡着前尤金还抱着他,就在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可张了张口,他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也彻底不听使唤了似的,连一根指尖都动弹不得。

  茫然与混乱交织。

  不知在黑暗里沉浮了多久,他才终于感觉到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可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一股陌生的触感便钻进意识,吓得他浑身一僵:他竟然是趴着的姿势,而且又变成了蜘蛛原形!

  他怎么会变蜘蛛呢?

  他的妈妈最讨厌虫子的模样,所以他也一直努力避免在他面前露出原形。他是个乖孩子,从不做让母亲伤心的事情。

  就在他满心疑惑时,房间顶端咔哒一声轻响,掀开一条缝隙,忽然透出一丝微光。

  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这具身体不听使唤的身体却先一步动了。

  浑身紧绷,他瞬间从地上弹身而起,抬头死死盯住那处,全身的神经都发出了戒备的讯号。

  与此同时,头顶隐隐有低频嗡鸣震动传来,那是虫族之间的交流信号,模糊地被他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领主怎会命令……”

  “第十三次了……这样……”

  “太年幼……训练……会出事……”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能听见虫族的声波,为什么刚刚还抱着他的妈妈不见了。

  可还没等他把这些都理清楚,在他戒备的视线注视之下,头顶的亮光处竟凭空被丢下来一只体型硕大的虫族!

  那是一只低阶成年吸血虫。

  暗红的甲壳泛着冷硬的光,早已经丧失理智的它被饿了许久,凶性毕露,只剩下残食同类的原始本能。

  嗅到翡尼的气息后,它幽幽地调转目光,朝着他发出嘶嘶的低鸣。

  这具蜘蛛躯体瞬间绷得更紧,僵直之中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