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急得快哭了,“您能通融一下吗?B区也行,我们只在这里待几天,很快就走的,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鹰兽人抬眼,竖瞳冷锐地扫过他,语气直白又毒:“通融?”
“倒也不是不可以,”他道,“我们城内很多居住在A区的兽人战士们,都对饲养一只人类当宠物很感兴趣。也不介意精细喂养,悉心照料。”
“毕竟兽人族幼崽稀少,雄性们渴望养育幼崽的天性得不到满足,只好另辟蹊径,通过其他的渠道发泄欲望了。”
比起兽人来说,人类的体型小巧容易携带,体味也轻,还很听话,当然就成了雄性兽人们的首选。
鹰兽人说这话时,语气微妙。
人类毕竟不是真正的兽人幼崽,被带回去饲养的结局,多半也是沦为雄性兽人泄欲的玩具,可谓一人两用,性价比高,再方便不过了。
还没等卢卡脸色变化,那鹰兽人扫视了他一眼,又继续道:“可你?”
“皮肤粗糙,肢体僵硬,眼睛浑浊,毛发旺盛,活脱脱丑东西一个。扔去拍卖场都嫌浪费了名额!”
“给我扔到C区!”
其他兽人得了令,单手拎起了卢卡,就要大步离开。
又有兽人上来要抓靠在墙角,几乎昏厥的尤金,只不过他刚接近就咦了一声,耸了耸鼻尖嗅闻:
“首领,这一只有点不正常,像是生了重病,恐怕胜任不了C区的体力活。”
“还是个病秧子?”
鹰兽人皱了皱眉,几步折回,抓住尤金的兜帽,想要将他提起来检查。
尤金偏头,避开了他的动作。
他被身体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气烧到神志不清了,意识混沌模糊,眼前视线也明明暗暗,却仍残存着一丝理智。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好时机,撑起身子,他暂且配合道:
“我自己走。”
听到他声音,鹰兽人瞳孔收缩,微微倾身,毫无预兆地凑近了。
他居高临下盯着尤金只露出尖尖一角的下巴,小半张脸的线条映入眼帘,那双金棕色的竖瞳也越收越锐。
下一秒。
宽阔的肩膀挡住旁人视线,他鼻尖轻轻贴在尤金颈间与胸口,像鹰隼在确认猎物气息似的缓缓一嗅。
那一瞬间,他周身散漫的锋芒骤然收敛,直起身,竖瞳深处翻涌着灼亮的光芒。
“嘿,亲爱的。”
他的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诱哄,“你想去A区吗?那里有漂亮的房子,精致的食物,最适合你这样美丽而又脆弱的人类。”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前往。”
“——以一个饲养者的身份。”
说着。
他一边伸出手轻触到尤金发顶上那厚重的黑色兜帽边缘,一边动作缓慢地将它掀开了。
他听到了心脏期待的响声,感觉是如此奇妙。像是在揭开圣物装饰,又像是在揭开新娘头上那层象征宿命的白纱。
每揭开一分一毫,都带着即将亵渎禁忌的战栗与快感。
兜帽缓缓滑落。
迎着他的目光,尤金大片大片雪色的发丝倾泻而下,像月光凝成的瀑布,散落在肩头和背后。
光落在发梢,泛着近乎圣洁的莹白,衬托着肌肤晶莹剔透,如盛开的白玫瑰。
鹰兽人怔怔地望着。
直到目光下移,看到了尤金怀里抱着的婴儿,他才蓦然惊醒。
“这是你的孩子吗?我从你们身上嗅到了同源的味道。”
再次倾身,鹰兽人鼻尖轻动,嗅着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
“真不可思议。你的肉身散发着如此年轻的气味,就像一个需要被捧在掌心保护的幼崽,却已然拥有了自己的后代。”
“你的配偶如何舍得让你颠沛流离,独自抚养的?”
轻声叹息,他语气里透着怜悯,垂怜地望着尤金,“想来早已不在了。”
尤金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清澈如水的瞳仁静静望着他,没有如他想象般露出丝毫可怜无助的神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尽管高热正侵蚀着他的理智,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皮肤下的血色逼得渗出来,他仍弯了弯唇,露出了一个难得愉悦的微笑:
“你看不到吗?”
尤金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字字清晰,提醒般地说道:
“他就在你身后。”
鹰兽人脸上的表情微顿。还没等他从尤金瑰丽绝伦的笑容中反应过来,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噗嗤一声。
一道漆黑坚硬,带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锋利节肢,毫无征兆地从他后背穿透而出,纹丝不动地,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一滴,两滴。
温热的鲜血顺着漆黑坚硬的节肢连成了线,源源不断地砸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深红色的花。
鹰兽人僵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到那截骨刃从自己胸腹间穿出,露在外面的刃尖还泛着凛凛的寒光。
喷洒而下的血液溅落在尤金雪白的发梢与脸颊上,红与白交织,美得妖冶而诡异,却也惊心动魄之极。
他艰难地,僵硬地回头。
看到了身后,不知何时静静站立着一个面色苍白得近乎尸体的男人。
此人垂落的眼睫抬起,那双眼睛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任何不重要的东西。
而是一寸不离地注视着尤金,专注到仿佛要将那脸庞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在心底。
“妈妈。”
他唤道,声音沙哑。
随后,他抽出前肢,甩掉血迹,朝尤金迈步走来,指腹轻轻抹去了后者脸上的血珠,让那美丽的脸颊再次尘埃不染。
呢喃道:“过去很久了吗?”
尤金看向他的指腹,随后落在他的眼睛上,平静道:“倒也没有。”
“才半个月而已,还不至于久到让我认不出你。爱尔文。”
第38章
爱尔文注视着尤金。
尤金的五官依然是记忆里的模样,没有半点变化,可那股曾缠绕着他,如同枯花般凋零的气息却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血里透出来的蓬勃而又鲜活的生命力。
仿佛一株不死的蔷薇。
只要给他一丝缝隙,一点微光,他就能爆发出远超想象的力量,一次又一次挣扎着将自己从泥沼里抽离出来。
是人类本就如此顽强,还是只有尤金才是这样?
爱尔文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重新看见尤金的那一瞬间,沉寂的心脏再一次开始了搏动。
那声音震耳欲聋,在他的躯体里轰鸣作响,彰显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好似泵出的血液也在一遍遍向他宣告着此时的欢喜。
不,尤金并非没有变化。
渐渐发现了一些细节的爱尔文,察觉到尤金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仅如此。
发丝,肤色,这些按道理来说,绝对无法自行更改的特征都与记忆里产生了细微的偏差。
比起人,此刻尤金的状态,更像是一只雄虫。而且处于最要紧的发情期,身体躁动不安,无法自控地渴望着交.配。
怎么会这样?
爱尔文几乎无法想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母亲究竟承受了多少苦难,才会蜕变成如今的模样。
这是他的失职。
身为近侍,他本该寸步不离保护母亲的周全,他却让其在产完子这样虚弱的时刻孤身一人,独自面对危险。
“妈妈,请您责罚我。”
抬起手掌,托住了尤金滚烫的脸颊,他低垂着头欲图向母亲请罪,想要为自己求得应有的惩罚。
周遭的兽人终于从这惊变中反应过来。
喉咙里低声溢出示威的咆哮声,他们手中的粒子枪齐齐对准了他,一道道灼热的激光光束四射而来。
刹那间,空中电光交加。
被打断的爱尔文皱了皱眉,方才落在尤金身上的温柔目光收敛褪去,周身的气息冷冽下来。
身后的节肢呈扇形扬起,瞬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尤金稳稳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