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光光束撞在屏障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那些足以穿透钢铁的攻击竟没能再往前半步,尽数被屏障挡了下来。
这些家伙竟敢在雄虫眼前,对正处于他庇护范围内的虫母的方向发起攻击?
这无异于最恶劣的挑衅行为。
仿佛是在羞辱他,说他无能且无用,才会在还活着的情况下,让至高的母亲受到生命的威胁。
如果母亲真的受伤,那无疑证明了此时庇护他的爱尔文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废物。
爱尔文本能地探出节肢,想要将开枪的数十只兽人当场击杀。
他还在刚刚苏醒的虚弱期,想要做到这些并不容易,尤金手掌按在他的肩上,阻拦道:“直接离开。”
“妈妈?”
尤金喘息急促:“比起他们,我更在意你我,现在的状态,都不稳定这件事。别做无用功,把自己搭上。”
他说话的气息都在颤抖了,吐出的句子断断续续,爱尔文眼眸闪了闪,点头答应。
兽人仍在开枪。
激光落在坚硬的甲壳上溅起一连串刺眼的火花,爱尔文摸到了尤金滚烫的脸颊。
再烧下去恐怕会出问题。
不再多言,他长臂一伸,将尤金连同他怀里护着的孩子一同稳稳抱起。
漆黑的节肢刺入地面,被撑起的身躯在楼宇间一闪,瞬息间,他们便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那边被兽人死死擒住的卢卡挣扎无果,徒劳地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大喊:
“恩人!记得捞我,拜托了!”
“千万不要忘记啊!”
……
风声在耳边呼啸。
爱尔文将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尤金护在怀里,力道克制而安稳,带着他不断在高楼之间穿行。
尤金的指尖正抓着他的衣襟,那细微的力道比羽毛也重不了多少,却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无声地对他诉说着信任。
爱尔文无法遏制在寻找落脚处之余,将绝大部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的冲动。
细细描摹着尤金的脸庞。
恍惚间,场景似乎与当初逃离虫巢的那一天重叠了。
那时的尤金濒临生产,虚弱不堪,呼吸的频率都与此刻别无二致,在他怀里多半的时间甚至连眼睛都无力睁开。
而他则以同样的姿势抱着母亲。
他们的心脏挨得如此近,只做轻微调整便能达到完全的同频。
贴合的身躯如同勾连的树根,无需低头就能感受到彼此气息的温度,一冷一热,恰似雨和阳光的碰撞。
母亲。
他又一次与母亲独处了。
尽管理智告诫他不能有半点沉溺,眼下的局势还远远没到可以松懈的地步……爱尔文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了安宁。
就好像只要与尤金待在一起,不管处于多么危险的境地,不管面临怎样的困境,他都处于极高的满足状态,能轻易地从中汲取出隐秘的慰藉。
此时正值黄昏。
夕阳西下,比白天更加璀璨的光辉倾泻而至,倾洒在尤金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渐渐消弭的余晖下,尤金那张比起虫族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冷漠脸庞,此时看上去竟也是柔和的。
您遭受了什么?
连笑容都变得稀少了,仿佛世间无趣透顶,再没有什么值得令您牵动唇角的事情。
爱尔文很想问问他。
不光是这些。
事实上,他迫切地想知道尤金所经历的一切。
如果可以,他更想变成尤金的眼睛,尤金的耳朵,成为他躯体的一部分,感受他的痛苦和喜悦。
忽然,尤金臂弯里传来的动静稍稍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从无边回忆中抽离。
一个婴儿费力地从襁褓里探出了头,一头白发被风吹成了蒲公英的形状。
他左看右看后,伸出小手放在了尤金的下颌,用与生俱来的治愈能力,源源不断地为他刷新着身体状态。
“妈妈,妈妈醒醒。”
见尤金反应不大,喘息依然费力,他有些着急了,又往上又爬了几寸,低着脑袋用柔软的嘴巴啄尤金脸颊:
“呼呼。”
尤金被他口水糊了一脸,吃力地睁开眼睛,重新把他小脑袋按在了怀里。
“我没有受伤。”
他轻声道:“乖,别浪费力气。”
“……”
爱尔文这才接受了他与尤金并没有独处的事实。
扫了一眼这个小东西,他目光渐渐沉寂,淡淡道:“您还带着他。”
这话招来了翡尼防备的眼神。
埋在尤金怀里的头抬了起来,他瞪视着爱尔文。爱尔文却并没有和他沟通的意思,径直无视了过去。
他还记得尤金一开始的态度:对于这个被他亲自孕育出来的孩子,他并不喜欢,更谈不上疼爱。
尤金:“他叫翡尼。”
“……”
仅仅一句话,爱尔文便明白了他的用意。说不出的情绪涌了上来,以至于他回复都慢了片刻:
“您为他取了个好名字。”
嫉妒谈不上。
毕竟当初还是爱尔文对尤金说,这孩子的能力很好用,将来会是个不错的帮手。尤金只是这么做了而已。
只不过对于雄虫来说,从母亲这里得到赐名这件事意义太过特殊。他只是遗憾获得这项荣誉的雄虫不是自己而已。
“到了。”
迅速扫过林立的建筑,最终落在一座寂静的教堂。
爱尔文直接翻过高高的围墙,跳了进去,潜入内部寻找着安置尤金的地方。
现在不是开放时间,教堂空荡荡的,只有大片清冷的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而安静的色彩。
爱尔文脚步轻缓,小心翼翼地将尤金放在圣母像前的丝绒跪垫上,抬手为他拂去额上的汗水。
“妈妈,也许您清楚自身的情况。”
他道,“但我必须提醒您,您现在正处于雄虫初次的发情期,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根据您初次转变为雄虫并不稳定的状况来看,您很可能会一直高热下去。”
尤金脑袋昏昏沉沉地,听到这三个字,倒是清醒了一点,“不,不可能。”
他不愿意相信。
他又不是纯粹的雄虫,变成这样才过去短短一天,直接迎来所谓的发情期,未免也太过荒唐了。
张了张口。
尤金想问爱尔文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从这个状态里脱离出来,毕竟他见过太多次雄虫因为他的气味直接进入发情期,过了一段时间就又恢复如初的例子了。
包括爱尔文。
这只雄虫此前也在尤金面前展露过狰狞的虫身,被最冲动的原始欲望所支配,但此后也恢复如初了。
只要他模仿,尤金想,那么一定就可以恢复正常。
可他的嗓子干涩得厉害,根本没有办法顺利发出声音,只能眨了眨眼,暗示爱尔文将方法告诉他。
爱尔文垂眸看他。
他的手还在尤金的脸颊上没有松开,偏凉的体温让尤金下意识地去追逐,贴在他掌心里摩挲。
“妈妈。”
雄虫声音低哑,“我们的办法并不适合您做参考,这对您来说不一定能够接受。”
胡说。
尤金蹙眉,用表情反驳。
爱尔文沉默片刻,接着道:“准确来说,并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们在闻到您的气味后,还能迅速从发情期脱离出来,这不符合虫族的生理规律。”
“我们之所以能够做到,是因为我们在失去理智前用非自然的方式毁掉了生殖腕。剧烈的疼痛可以让大脑暂时清醒。”
“长出,毁掉,长出,毁掉。重复这个过程直到理智回归,短时间不会产生冒犯您的想法为止。”
“……”
尤金呼吸微顿。
见此,爱尔文微微俯身,阴影从上而下地笼罩,他轻吻尤金的额头:
“在做您近侍的那段时间里,我都是这样解决的。所以我判断,这个方法并不适合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