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86)

2026-06-26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敌对了。

  就在尤金逃离虫巢的当天,伊瑟伦即将杀死黑镰,将他捕获的瞬间,正是缪可的出现,打断了一切。

  新仇旧恨叠加。

  伊瑟伦眼眸渐冷。

  ……

  战场已然转移到空旷的天空。

  两只雄虫缠斗不休时,一道披着黑斗篷的身影从树后闪现,尤金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钻进了飞舱。

  他抬手击落水晶装置,回溯的画面应声而止。

  喘息声中,尤金看到自己的影像凝固在一个难以言说的瞬间。

  眉宇抽搐。

  尤金没眼看地别过脸去。

  抬腿,他迈步从飞舱跃出来,望着空中两道身影,“不用留手,直接杀掉。”

  听到他的声音。

  伊瑟伦蓦然一顿。

  他无法控制地朝发声源转头望去,视线在触及尤金身影的一瞬,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般怔在半空,连悬浮的身体都险些失去平衡。

  他颤声道:“母亲!”

  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语气。

  世间最纯粹的爱着母亲的孩子也不过如此了,仿佛天地万物失色,唯独尤金一人是这世上唯一存留的色彩。

  伊瑟伦忧郁的眼眸里,盛满了尤金的倒影,璀璨的金色被黑夜染成了更深沉的琥珀,内里却在这一刻澄净得惊人。

  尤金抬眸看他。

  视线交汇,这次他却并没有避开的意思,反而直直迎了上去:

  “许久不见。”

  仅仅如此而已,仅仅是对他打了个招呼,伊瑟伦表情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又听尤金摇头轻叹:

  “这么开心吗?可惜,我并没有和打伤我孩子的凶手叙旧的兴致。”

  “就在刚刚。”

  眼眸渐渐变得幽深,尤金补充声不紧不慢,“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哪怕重伤未愈,还没有完全清醒,就想着要向我认罪请死呢。”

  “明明根本不是他们的错,该死的也只有你伊瑟伦一个。”

  “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对不起我?”

  “……”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伊瑟伦大脑嗡嗡作响。

  他冷笑着道,“饲养弱者对母亲您来说有什么好处?他们死便死了,虫巢的雄虫不计其数,最不缺的就是忠心于您的士兵。”

  “您该找更强的雄虫做您的侍卫。”

  我也在你眼前不是吗?

  “而不是连您简单的任务都无法完成的废物。”

  我也是您的孩子。

  “您错了,母亲。”

  求您看看我。

  噗嗤一声。

  缪可没有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锋利的尖端在伊瑟伦动摇之际,精准地刺入他背后残存的右翼。

  那道巨大而华丽的翅膀从根部生生撕裂,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瞳孔骤缩。

  下一瞬,伊瑟伦蝶翼的纹路黯淡下去,身躯重重坠在了地上。

  他的两只翅膀全废。

  这对鬼蝶一族而言无疑是重创。

  修复的光泽亮起,但速度减慢,效果甚微,他躺在血泊中喘息,睁开眼睛,看到了尤金缓步上前的倒影。

  到了这种地步,他竟然还在追寻着虫族的本能,朝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气味源头,艰难地抬起了手。

  苍白的手指蜷曲着。

  他的骨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灰,指缝里还沾着暗红的血。

  就像触摸着水面的月亮,指尖轻轻地悬在半空中,离尤金的脸颊不过咫尺,却又远得像隔着整个宇宙间的尘埃。

  尤金顿步。

  他垂眸叹道,“这似乎是我第一次俯视你,伊瑟伦。你比我高那么多,却始终不肯对我俯首,真是遗憾。”

  伊瑟伦呛出一口腥热的血,溅在尤金鞋边的岩石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他哑声问:“母亲想让我俯首吗?”

  尤金没有回答。

  伊瑟伦却笑了,气息愈发紊乱,“您的表情告诉我,您并不想。您甚至不想见我,如果有的选择,您宁愿从来都不认识我。”

  “我可以跪下来,把额头贴在地上,但那又怎样呢?我根本得不到您,我永远得不到您!!”

  “你被交.配欲冲昏了头。”

  尤金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伊瑟伦沉默片刻。

  “母亲。”

  他开口,语气里竟有一丝温柔的耐心:

  “您知道饥饿是什么感觉吗?真正的饥饿,不是肚子空了那么简单,也不是胃在消化自己,而是身体在吞噬大脑和灵魂,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要填满缺口。”

  他呼吸微弱:

  “又有多少掠食者,能够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还能保持圣人般的理性呢?”

  “更何况,母亲,您是如此的孱弱。”

  “从您身上拿取东西,不需要任何代价,不需要技巧,谋划,甚至不需要愧疚。”

  “因为您太弱小了,无力到让本该残忍的掠夺都显得像是一场旖旎的游戏。”

  “是您给了雄虫只要比您强就可以让您怀孕的错觉,是您主动把权力让了出来。”

  尤金的睫毛动了动。

  伊瑟伦眷恋地望着他,眼眸微阖。

  金色的瞳仁渐渐变得黯淡,他声音轻到像一阵风:

  “只要您一心想逃……”

  “那么始终处于羔羊般劣势位的您,就永远都不可能逃脱得了……是您亲手把虫巢放在了可以肆意追逐您的位置上,让我们的贪心得以饲养。掠夺欲得以滋生。”

  “母亲……”

  “我高贵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虫母陛下……”

  伊瑟伦喃喃道:

  “难道在人类的社会里,被圈养在笼子里的皇帝还是真正的皇帝吗?”

  “……”

  夜风吹过,尤金的黑斗篷轻轻扬起,露出了丝丝缕缕的银丝。

  他看到伊瑟伦再次抬起手腕,似乎仍想要去嗅左手袖口藏着的他的发丝。

  而缪可同时节肢刺出,血液四溅,伊瑟伦那双眼彻底黯淡。

  基于领主级别的雄虫可怖的生命力,缪可直接摧毁了他的大脑和心脏,让他再无修复可能。

  “妈妈。”

  转身担忧地扶住尤金的双臂,缪可本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予他一些安全感。

  可尤金注视着伊瑟伦那双眼睛,脚步竟无意识地微微一退,他这双手一时没注意,竟直接碰到了尤金的肚子。

  那里已经显怀了一些。

  稍稍鼓起,孕育着新的生命,仿佛应证了伊瑟伦死亡前的言语。

  逃吧。

  您真的逃得掉吗?

  尤金又不自觉地浸出了些汗。

  缪可见状连忙撑住了他的后腰,用宽厚的掌心拍着他的脊背。

  “妈妈,您……”

  “妈妈,妈妈——”

  唤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他们一起抬头,发现是被他留在拍卖会里治疗伤员的翡尼和爱尔文他们赶了过来。

  这一刻,所有与他有交集的雄虫,全都聚集于此,为他而来,围成一圈。

  “接下来如何打算?”

  爱尔文扫过一片狼藉,沉声道,“围在狮心星外的虫巢大军开始行动了……伊瑟伦死前,应该是把您的行踪泄露了出去。”

  例如,如果他某一时间段没有与虫巢通信,就意味着尤金一定在此的消息。

  青蛉失血过多,脸色还有些苍白,抬头望了过来:“妈妈,接下来我们往哪里逃?”

  翡尼抱着尤金的小腿。

  他一路攀爬到尤金的怀里,脸蛋轻轻埋在他的胸口,“我知道了,我们要去妈妈的故乡对吗?妈妈以前就想去那个地方了。”

  四双色泽各不相同的眼睛齐齐落在他的身上,传达出同一种信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