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环节都很顺利。
就像青蛉所说的,出巢归巢的雄虫源源不断,虫族还是在近半年才有了人类那样登记身份的概念,他轻而易举地通过了问询。
但关于归巢后,所从事的工作问题,负责官却并没有同意尤金去做圣子的侍从。
“干什么要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负责官皱眉,“虽然我们高阶雄虫恢复能力强,却也不是铁打的躯壳,经不住断胳膊少腿的折腾。”
“那些烂差事交给别人去做好了,你大可以领一份清闲的工作。”
尤金闻言轻笑。
他流露出不以为意的神色,试探道,“照顾小婴儿起居而已,又怎么会断胳膊少腿?”
“小婴儿?”
负责官冷哼,“哪里是那么可爱的东西。那分明是个连异种里都少见的怪胎!!”
“不准任何雄虫照顾他不说,连靠近他身边都不允许。小小年纪攻击性就强烈到了敌我不分的程度,侍从们哪一个没被他打过?”
“不让人碰也就算了,也没有雄虫愿意去碰一只半点都不受宠的雄虫幼崽。”
“可偏偏他还总是主动找架来打,每次回来都半死不活的模样,侍从们不得不上前救治。明明训练的任务已经够份额了,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简直让人难以相信,那竟然是完美的母亲生下的孩子。”
他语气听上去很是忿然。
尤金无言。
他问:“领主竟也由着他来?”
负责官啧了一声:“领主的态度你之后就知道了。”
尤金皱眉,“跟圣子沟通一下试试呢,他总不可能谁的话也不听。”
“沟通?”
“到现在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哑巴而已,能跟他沟通什么?”
“……”
说着,负责官似乎不想再聊相关话题了,推荐着尤金做些其他的差事。
譬如清闲的文书工作,或者轻松的外勤巡查。
却不想。
尤金把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后,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侍从手册,淡淡道:
“就这个了,我可以接受。”
“麻烦帮我安排吧。”
第60章
离开负责官别墅时。
尤金脑海中仍然浮现着对方脸上那匪夷所思的神情,像在看一个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偏要踏进泥泞小路的异类。
心底微叹一声。
尤金不再多想。
出了门,他远远瞧见开着悬浮车,守在附近等他的青蛉。
此前,考虑到不同族群的雄虫同行太过惹眼,爱尔文和缪可这两只被列上通缉名单的雄虫,便带着一脸不情不愿的翡尼分头行动,提前去住处安顿了下来。
尤金则与身份清白的青蛉同行,大大降低了暴露身份的可能。
“怎么样,还顺利吗?”
青蛉关切地问。
见尤金神色倦懒,不愿意多说,他也不追问,驾驶着悬浮车七拐八绕,避开路上的虫群,径直去往爱尔文他们备好的住所。
“没事的妈妈。”
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青蛉用怜爱的语气宽慰他,“哪怕您没办法像我一样,做到面试通过率百分之百也没关系。”
“我积攒的所有积蓄全都留给您,您完全可以富裕奢靡地过一辈子了。”
说到底。
青蛉想,这个计划他原本就不赞同。
母亲身份尊贵,哪有去做区区一个侍从的道理?就算是为了得到生命之泉的泉水而做的伪装,也很让他心痛。
尤金无语。
他很难形容作为人类,却在就业方面被一只雄虫同情了是什么感觉,只能说各方面都很微妙。
关于他后半句话,尤金选择性地自动无视了,只答紧要的部分:
“谁说我被拒绝了。”
他掏出了兜里侍从的小册子,上面已然被负责官盖了个章,“我被录用了。现在就要去白蛛的巢穴报道,所以你应该把我送去的方向是那儿,而不是住所。”
青蛉猛踩刹车。
“什么?他们真的选您做了小小的侍从?这群没品的东西……不,母亲,我的意思是说您报道的时间这么急的吗?”
太突然了。
他还没有做好要和尤金分开的准备呢,这难道就是明明还没有谈恋爱,却提前体验到了异地相思病的感觉吗?
果真是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您什么时候回来?”
青蛉泪眼朦胧,“或者,或者我每晚翻白蛛领地的墙头去见您,还请您务必答应将你宝贵的时间留出几分钟,来见我。”
“……”
尤金无视了过去,对他吩咐道,“你回去之后跟爱尔文他们说一声吧,让他们多照顾一些翡尼。”
他每周休息日能回来一次,翡尼那孩子还没有与他分开这么长时间过,想来并不怎么适应。
他虽然看起来很乖,是个积极向上阳光开朗的好孩子,但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偷偷哭鼻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尤金虽然不担心他会惹出祸,却也不可避免地在嘴上多交代了几句。
“你也是。”
“别老是欺负他,之前几次就算了,之后不可以再犯,知道吗?”
青蛉在他面前一向很乖,立刻点头,“我会注意不让别人,尤其是缪可欺负他的。”
“妈妈,妈妈。”
他很快又期盼地说,“如果我将圣子保护好,完成了您这项艰巨的任务,您回来之后可以给我奖励吗?”
“我也不要别的。”
他脸颊一点点烧红了起来,“我想再和您接吻一次,亲到您的嘴巴变得没有现在这么粉为止,您可以答应我吗?”
“拜托了,请您务必答应我。自从上一次和您接吻之后,我已经想了很长时间了,真的不能再忍下去了,它就像一个诅咒一样折磨着我,让我天天回忆着您液体信息素的香甜味道,无法自拔。”
“我好痛苦哦。”
“我的裤子每天都是脏的,洗都没有办法洗只能丢掉,您知道这个行为有多浪费吗?您是这样善良的一位好母亲,一定会帮助我从根源上完成节俭行为的。”
“您——”
砰!!
回答他的,是尤金下车后大力关门的声音,清冷挺拔的背影,以及随风摇曳的白色马尾。
尤金徒步走了一段。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虫巢内部独自且自由行动,以前他极少数的几次出行,身后永远都跟随着乌泱泱的虫群。
他们从不会让尤金下地,不是稳稳地抱着他,把自身当成载物的工具,就是用悬浮装置承载着他,像供奉的珍贵圣物般。
仿佛尤金的这双腿,俨然已经失去了行走的功能,成了单纯的装饰。
病态至极的世界。
不久后。
眼前的场景逐渐从陌生变得熟悉,尤金脚步一顿,视野时隔数月,终于又一次捕捉到了白蛛巢穴的轮廓。
这里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门口的守卫森严,气氛压抑沉重。
但或许是因为这一次视角不同,尤金再度站在这里时,并没有感受到如之前那样的恐惧。
扯平了唇线,他如其他进出这里的雄虫一样,抬步走了进去。
无人阻拦。
随着记忆的指引,尤金朝德雷蒙德在此前,在他耳边喃喃说要留给未来孩子的院落所在走去。
可走着走着,他发现了有哪里不对。
这条道路空旷无比,寂静无声,一路上尤金都没有遇见几只雄虫,通向的终点别说可以居住了,甚至连建筑都是残破的。
这是?
尤金不得已原路返回。
他抓到一只路过的白蛛,掏出文件表明身份后,询问,“圣子的住所在哪里?”
“你很久没有返巢了吧。”
那白蛛用一副这你也不知道的表情,吊着眉毛看他,“你刚才路过的分岔口往左走,一直到头的那一大片区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