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淌着水,在脑海中记着自己到底走了多少个弯,下意识地记忆进来时的道路,弯弯折折,谢春繁举着手电筒,不知疲倦地继续往前走。
溶洞很大,始终徘徊在耳朵边的水声接连不断,走了很久,原本狭隘的视野忽然一下子敞亮,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光线,同时,溶洞中的一切都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乳白色的洞穴四通八达哦,到处都是一个有又一个的洞,仿佛是天然迷宫,吸引着人去探索,选择哪一条道路成了要抉择的问题。
哪怕朝夕相处,彼此之间似乎并没有形成多么深厚的友谊,彼此之间依旧和过去差不多,陌生且客套,有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姓名挂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身上。
有一种技能可以破开眼前的虚妄,找到真相,这种技能很稀有,很多人都没有见过,也没有人拥有,目光一直都在弹幕上,对于他们这样两眼抓瞎似饿表现乐不开支。
弹幕上充斥着肆无忌惮的恶意,希望看到他们像之前死在山路上的社畜一样,血肉模糊,成为副本的养料。暴戾、肆虐、恶意,暴乱,无序,一次又一次地充斥在他的视野里。
最终还是拆盲盒,选择了其中一条,没有破开虚妄的技能,使用了幸运增益buff,有一定几率能够增加幸运值,这样或许能够更快地找到目的地。
乳白色的、崎岖不平的溶洞表面狰狞无比,按出低低掠过的生物在光明的照耀下一览无余。再继续往前,像是来到了一座大型的迷宫,又或者说溶洞本身就是一个迷宫。
没有手机灯光的作用,走的并没有那么拥挤,始终没有人放松警惕。
一片白色,和刚才的漆黑成鲜明对比,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谢春繁语气还算轻松,确切来说……从头到尾他的神情都很愉悦,压根没有自己是鱼肉的认识。在即将转弯的路口,他回过头,发现其他人都消失不见了。
本应该站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他的人,全部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
“唐云浅。”
“谢愿,你们去了哪里,听到的话请吱一声。”
……
没有任何回应。
谢春繁只迟疑了片刻,别人再次扯着嗓子把每一个人的姓名都叫了一遍。
清爽的少年音色在空旷的回音下一遍又一遍回荡,垂着眼喃喃自语:“到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心情玩捉迷藏。”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来到了他们消失的方向。
“谢春繁,谢愿,怎么自己走了。”
发现原地只剩下自己,唐云浅揉了揉眉心,这一个小小的洞穴里的确只剩下她一个人,大声叫了几声没人应,眨个眼的功夫,其他人就全部消失了。
揉揉眼睛,突然间发现这些洞穴似乎始终都在变化,溶洞的口形状不一,仔细辨认的话是能够认出来的,她明明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
仰着头看着四面八方的环境,一时间没有轻举妄动,山中突然出现这么大一个溶洞,不管怎么说都会跟所谓的邪神联系在一起,在别人的地盘,贸然行动往往下场很惨。
她还在警惕地观察,等了许久都没有想象中的危机出现,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没有机关暗器,也没有任何的怪物鬼魅,正常都不能再正常。
“这个溶洞如果在国内的话,这么大,肯定同时能容纳很多游客,到时候装点彩色的灯,将溶洞照成五颜六色,就可以用来接客了,开发城五a级旅游景区,绝对不会贫困,这种地理位置,要是用来开发旅游景点,肯定能来很多人。”嘴巴里小声嘟囔着,眼睛滴溜溜转着看向这个溶洞,要是等着另外的人来找她简直是在痴心妄想,反正又不是特别熟,求人不如求己,都带着别人找还不如主动出击。
踏出溶洞口的一瞬间,道路再一次发生变化,眼前的景物完全扭曲模糊,事业中赫然出现一尊高大的神像,和之前神庙当中看到的差不多,甚至更加高大,邪异而俊美,上下萦绕着一股非同寻常的诡异气息,事业之中冷不丁出现这样一尊神像,心快窜出了嗓子眼。
看清楚是一尊神像后,心中的恐惧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增多。
跌跌撞撞往回赶,神像却像鬼魂一样始终出现在视野中,黄金色的双瞳死死看着她,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能瞥见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只是神像。
出现在这里,或许是什么障眼法。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眼前的景色逐渐虚幻,乳白色的影扭曲循环融化,逐渐塌陷。再次睁开眼,则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日薄西山,猩红的残阳照进屋子里,将大半个屋子染成绯红。
千禧年代风格的楼房,暖黄色的木质全屋定制家居和记忆中一样温暖,红色的电子蜡烛常年燃烧,房间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浓郁的线香味。
餐厅已经闲置,客厅充当餐厅的职能,茶几上摆放着蒸得雪白的馒头,滚得暖烘烘的热粥,还有两三个小菜,电视剧上正在播放动画片,大块头电视频道不怎么多。
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女孩粉妆玉琢,像团子一样可爱,手里摆弄着彩色塑料积木,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上的角色看。
现在是在哪里,为什么熟悉又陌生。
唐云浅抓了一下头发,大脑疼得快炸开,目眦欲裂地看着从餐厅做出来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太太,黑白相间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后面,脸颊上的褶子都仿佛是在笑。
看清楚老人面容的一瞬间,唐云浅下意识地往前扑了一步,“姥姥。”
却扑了个空,怀中空空荡荡。
谁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太走到小女孩身边,微微弯下了腰,笑容像花一样绽放,笑得合不拢嘴,开玩笑一样作势要拿走她的玩具。
“小丫头片子这么喜欢在动画片,吃饭眼睛也盯着,时不时想戴眼镜,你往后面坐,坐到沙发上。”
“吃完饭再看也不迟。”
脆生生的童音甜美可爱,小姑娘头一歪,摇了摇头:“我就要坐在这里看,一会儿吃饭会有广告,我不喜欢看广告,我就要现在看。”
“你要是这样,一会儿姥姥出去买菜就不带你了。”
“不可以,我现在就坐到沙发上,出去必须带我,昨天说好可以吃糖的。”
的的确确是她姥姥,唐云浅不可能会认错,她走得更近了,可是温馨谈论的祖孙两人像是看不见她的存在,一个在哄着小孩吃饭,一个胖乎乎的小手始终都在摆弄彩色塑料玩具。
她这下看清楚了,老人的脸上出现了浅褐色的斑。
那是……尸斑。
怎么可能会死,姥姥现在还在病床上,等着她去交换寿命,不可能会死的,都是假的,这里的一些都是假的。
她歇斯底里大喊出声,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不顾一切地扑过去,老式的楼房、老人和蔼苍老的脸、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像是融化的烛泪一样一点点往下融化,彻底化为虚无。
“不要不要不要……”唐云浅痛苦地喃喃,双手抱着头疯狂地摇了起来。
“浅浅哭什么,女孩子不能哭鼻子,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凑过来的脸比刚刚还要苍老一些,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尸斑,唐云浅擦擦眼泪,“我没有哭,我这是看电视剧看累了。”
“你说高中生活很累,姥姥做你爱吃的菜,跟我进屋,好几周都没见过你了,学校课业很忙吧,两三周才放一次假,瞧瞧都瘦了好多。”
粗糙的手在生机流失的情况下摸着有些干瘪,牵着唐云浅的手冰凉,这张脸明明在笑的,一直都在笑,带着浓浓的关心。
唐云浅下意识道:“没有那么累,让你操心了。”
门开了。
客厅中赫然套着两个绳圈,唐云浅看着那两个绳圈,没有觉得可怕。电子蜡烛闪闪烁烁,供奉在神龛中的神像被一块红布盖着。
她知道她姥姥信佛,底下肯定盖着一尊观音。
“学习太累了、不想见你也很累,姥姥不想你吃苦,咱们祖孙两个,现在就去死……死了就解脱了、死了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