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野坐在工作台的高脚凳上，雷纳德站在他身后，左手搭在洪野的左肩。掌心越来越烫。
洪野全神贯注，随着手指在魂晶上的移动，他的嘴角逐渐飞起——太方便了！完全不用他说，只要他的共感域产生一点点的变化，雷纳德就会自动跟上，完全与他同步。
这是什么可爱的小天才！
洪野以自己都意外的速度完成了一个简单回路的刻录，开心地在椅子上弹了一下，“可行！太棒了！”
“啊。”雷纳德突然低叫了一声。
洪野不小心勾到了雷纳德的长发，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没事吧？”
雷纳德直起身，“是我靠太近了。我刚才有点好奇。”
“哦，可以看，没事的。如果你有兴趣，空了我可以教你。”
洪野对雷纳德的态度明显更亲近了，但洪野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雷纳德应了一声，“好。”
洪野又转头去问桌对面的同事，“瑞姐，用下你的发圈。”
瑞姐原本盯着他俩看得两眼放光，被点名后回过神，意识到洪野要做什么，从储物芯片里掏发圈时顿了下，她提醒道：“上边有花哦。”
“没事。”说话的是洪野。雷纳德没反驳。
咦——，瑞姐抿紧了嘴巴不上翘，然后递过来一根有白色蔷薇水晶装饰的发圈。
洪野拿到后还觉得不错。他一直觉得雷纳德跟花很配，特别是白色蔷薇花。他看向还贴在边上的雷纳德，“转过去，给你头发扎一下。”
甚至都没问一下对方的意见。
雷纳德确实也没意见，但他也没转过去，而是朝洪野弯下了腰，然后朝另一边略侧过头。
洪野的手伸到他的脸另一边，手指兜住长发往回带，指腹不可避免地刮过了雷纳德的皮肤，比指尖微凉的温度，像是摸到了一块质感上乘的玉。
洪野有感觉，但也只是心里跳了一下，就假装没发觉刚才这丝触碰。他不太顺利地抓稳了雷纳德的长发——它看着像绸缎，摸上去也是冰凉滑软，抓在手里一大把，沉甸甸的。
洪野手巧，顺滑的长发被他扎了低马尾，因为不是正对着扎的，马尾偏向洪野这边，白色的水晶蔷薇花侧在雷纳德的左耳靠后。
像戴了朵花。
“怎么了？”雷纳德转过头，不太理解洪野这时候的表情。
洪野的表情更让雷纳德难以理解了一些，他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头发扎起来之后看着小了好多。”
洪野甚至能想象出他短发的样子，恐怕只会更稚嫩。
“……”雷纳德判断不了洪野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但他不太喜欢洪野这样的表述——他感觉洪野会习惯性地以年龄给人划身份。比如：二十岁等同于小孩。
他并不在意什么成熟、懂事的概念，但如果这种标准是洪野选择伴侣的附加条件，那他会非常在意。
洪野在跟赵哥申请，“赵哥，可以直接上正式用的魂晶了，这次绝对没问题。”
赵哥刚才就看懂了洪野在做什么，看到那块试验品也是非常惊喜。“已经让人去拿了。不过你们的契合度这么高的吗？我第一次看到共感牵引能这样玩的。”
“是道顿先生的操控力好，他的等级标点可比我高多了。”洪野很兴奋，朝雷纳德这边瞥了一眼，毫不吝啬地夸赞。
雷纳德从没见过洪野这样灵动的表情，鲜活的，张扬的，是他没有见过的一个洪野。“道顿先生”四个字头一次裹着调侃的俏皮从他的嘴唇里吐出来。雷纳德觉得这四个字好听极了。
赵哥跟其他人也非常上道地顺势夸了雷纳德一波。雷纳德噙着浅浅的笑，不动也不说话，站在那里活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正式刻录的魂晶送来，洪野马上开始动工，其他同事也不会放过这个观摩的机会，全部都围了过来。
洪野原本都已经要动手了，但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捞起雷纳德垂在他旁边的手，按回了自己身上。
是后腰。雷纳德用双手握过这个部位，他还记得从左边到脊柱的位置有一道浅白的、锋利的疤，洪野扭动的时候，那道疤就像是活在他身上的生物。
释出的共感波动了一下。洪野反手戳了下雷纳德的腹部，皱眉不满，“专心点。”
雷纳德敛眸，顺从地认错，“抱歉。”
第十七章 要上去坐坐吗？
驻扎试验区的第三天，雷纳德意识到工作人员们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变亲近了。
以前不会有人扬声招呼他“道顿先生，您要来一份早饭吗”，也不会有人分享小零食的时候塞他一点。但现在他们会在他路过的时候，让他帮忙给洪野送一份他们来不及送过去的魂晶样品。
雷纳德不厌烦这种亲近，也不喜欢，更不理解。
他对这些人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他和他们的身份也没有改变。他能意识到他们的亲近是因为他成了洪野的“工具”。可这又跟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呢？
驻扎的第五天，第一批核心回路完成了，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一天半，整组人都很兴奋，赵哥开了个庆功宴，承诺明天给大家放一天假。
庆功宴的主角是洪野，这一批的核心回路有七成都是洪野刻录的，即使有雷纳德这个“外挂”，这个工作量对他来说也是重若丘山。大家把他的辛苦看在眼里，庆功宴上都在为他举杯。
洪野也很开心，对每一次举杯都热情回应，喝了很多酒。
也有人对雷纳德举杯，雷纳德浅抿一口。有喝高了的起哄让雷纳德多喝一些，言辞间忘了分寸。雷纳德只是平静地扫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
赵哥还清醒着，急忙一巴掌把那人拍远了，跟雷纳德笑着赔罪，“不好意思，道顿先生，他喝多了。”
雷纳德依旧是平静的样子，“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洪野笑着打圆场，对雷纳德说：“他们是喜欢你。”
雷纳德不置可否，提醒洪野，“你喝了很多。”
“还好吧。”洪野对自己的酒量有数，笑了笑，“今天高兴。而且明天放假，多喝点也没事。”
雷纳德没有再劝。之后也没有人再来劝他酒。
月出东山，庆功宴散场。
雷纳德让安柏（他的仿生人智能管家）开车，豆豆坐上了副驾驶，沙沙跟他们上了后座，挤在洪野的□□，脑袋还是往洪野的肚子上靠。
洪野已经吃过解酒药，嘴里咬着一颗薄荷糖，靠在椅背上强打精神。他问雷纳德：“你刚才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
“我喝了营养液。”
洪野“哦”了一声，有点没话找话地聊起来，“你喜欢喝那东西？”
“不是喜欢。只是觉得节省时间。现在也习惯了。”
“你平时很忙？”
“我觉得吃饭是一种生理上的功能性需求，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
“哇……那你省下来的时间是做什么？”
“格斗、枪械、语言、共感操控、机甲……提升这些技能也很充实。”
“……”洪野把脑袋在椅背上转了半圈，看着雷纳德那张漂亮的脸，感叹道：“现在我明白为什么法尔赫会说你像机器人了。”
雷纳德不觉得这是在夸他。他的胸口有点淤堵的不舒服，“你觉得这样很讨厌吗？”
“那倒不是。相反，我觉得很厉害。我对很多东西都是三分钟热度，你的这种执行力是我永远达不到的理想状态。”洪野的态度非常真诚。
雷纳德的目光亮了些许，“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很无趣。”
“那确实也有点。”
“……”
洪野一下笑了起来，他收回视线，透过透明的车顶望着穹顶的月亮。
“虽然我是认为生活需要做一些无意义、浪费时间的事情，比如用几个小时堆一个沙堡，然后被海水冲掉；或者用一天去研究一个菜谱，走很远去吃一家偶尔在网上看过介绍的甜品店……但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也有像你这样，觉得学习和提升自己是一种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