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结珠[星际](31)

2026-06-27

  洪野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作出了决定。

  “我要。”

  这并不是个很难的决定——至少比起他出院后作出的那个决定来说,现在这个决定很轻松。

  “本来我从知道自己是雌体起,就规划在三十岁前要有一个孩子,现在倒也不晚。而且刚刚听你说了那样一番话,我很确定你会是一个好爸爸。”

  雷纳德皱着眉,他完全无法作出欣喜的表情,因为对他来说,这个孩子将会一步步吃掉洪野的寿命,乃至于在生产时会有无法预料的意外。

  他会爱祂吗?或许吧,但绝不是现在。

  洪野拉了一下雷纳德的手,安抚他。

  “雷纳德,其实几十年也是很长的时间。因为人类真的太脆弱了,灾难、战争、意外、疾病……都可以随时随地、轻而易举带走人的生命。

  “所以,比起担忧那不确定会发生什么的未来,不如来分享我现在的喜悦,好吗?”

  雷纳德凝望着洪野,“你很开心吗?”

  “嗯,我很开心。因为是和你的孩子,这份开心加倍了。”

  雷纳德的眼神闪动,最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好。阿野,我会爱祂的。”

  洪野却纠正道:“你自然会爱上祂的,因为祂是我们的孩子。”

  雷纳德没有说话。

  洪野却又拉了一下他的手,说:“雷纳德,我好像还不能弯腰。”

  “只是暂时的,等会带你下床散步,两天就能恢复。”

  “哦。那你过来,我想要亲你。”

  “……”

  雷纳德起身,弯腰跟洪野接吻。

  吻罢,洪野挠豆豆一样挠了下雷纳德的下巴。

  “不要闹别扭了,这可是你的孩子。”

  “我没有闹别扭。我只是……”

  雷纳德抬起头,很近距离地注视着洪野,眼神悲伤。

  “阿野,我真的很笨。之前法尔赫阿姨跟我说的话,我居然到现在才理解。”

  ——“雷纳德,他只能再活五十年,你能理解这句话吗?”

  ——“我明白了。”

  于是他果断地对洪野展开追求,他以为这就是法尔赫告诉他的意思:“珍惜”。

  可直到看到洪野躺在病床上,反反复复被抢救,那道象征生命的折线几次发出平直的尖锐爆鸣。他才理解了法尔赫真正要告诉他的是“失去”。

  雷纳德不想让洪野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他于是把眼睛埋进洪野的掌心。

  “阿野。我有点害怕。”

  洪野能察觉到雷纳德在害怕什么,他沉默,然后低头亲在雷纳德的长发上,温和地说:“雷纳德。我在。”

 

 

第二十六章 “啵”!

  洪野昏迷了八天多,醒来后又得知自己怀孕、做检查、散步、吃饭……然后就睡到了第十天的早上。

  大概快早上九点了。阳光从窗外落在床上,雷纳德坐在床边——洪野已经习惯了睁眼看到雷纳德的画面,声音含糊地跟他问了早安。

  雷纳德只觉得这“阔别”九天的一声早安格外可爱,仿佛天外之音。

  “早。你先躺一下,我给孩子喂点。”

  “?”洪野反应了两秒,才感觉到肚子上贴着一直干燥温热的手掌。有浑厚的魂力如同温热的水包裹着他的腹部。

  雌体的孩子在结膜前需要双亲的魂力喂养,父亲的喂养方式往往是通过跟母体皮肤接触,释放魂力。

  有的情况下,双亲甚至能感觉得到孩子在“吃”魂力。

  洪野来了点兴趣,歪着头释放共感感知了一下:好像荷叶上的两滴水珠,他的共感一碰到雷纳德的就立刻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然后他们的共感沉积到了荷叶的中央,包裹着荷叶脐,荷叶脐里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偷偷吮了一口水珠。

  共感被汲取是有感觉的,像是神经突然的抽动、皮肤莫名的刺痛,根据主体意愿,感觉也会有所不同。

  洪野感觉像是被小鱼“啵”地吸了一口。

  洪野有些兴奋和惊喜,“祂在‘吃’,原来雌体的孩子先有魂是真的,祂真的现有自己的意识。雷纳德,你感觉到了吗?你这是什么表情?”

  雷纳德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难如登天的问题,同时又有些呆愣。说不清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祂之前几天都没这样。”雷纳德说出了原因。

  在洪野作出决定之前,雷纳德一直在单方面地喂养魂宫里的“吞魂兽”。但是对方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就像是把一瓶水倒进盆里,安安静静地接受,安安静静地被装满。

  今天这个“盆”居然长出了嘴巴,咬住了还没倒进去的水。

  洪野了然雷纳德的心情,问他:“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雷纳德沉默了一会,才说,“很奇怪。好像你身体里长了个东西。”

  虽然洪野能理解他说的意思,挺好的,至少是从“祂是你的一部分”到“祂是独立的个体”,小家伙算是在祂爸爸这里“活”了。

  但,“你这个表述也太诡异了吧。”洪野失笑。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听懂了,“啵”的第二口有点用力。

  “看,祂都生气了。”

  “啵”!第三口同样用力。

  雷纳德惊讶,然后抿着唇沉默,半晌后他皱着眉严肃地问洪野,“祂能听到吗?”

  “哈哈哈!”洪野大笑了起来。小腹跟着颤动,颠得雷纳德的掌心发痒。“你怎么这么可爱?”洪野笑够了,侧躺在病床上看着雷纳德,眼尾还延伸着一道道笑痕。

  雷纳德的眼神痴迷,突然弯腰下来亲洪野的眼睛。

  “怎么了?”洪野望着他。

  雷纳德笑着,说:“真好。你没事了。”

  洪野一下就从这句话里看到了画面:他完全能想象得出前几天雷纳德坐在这里,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死气沉沉的他是怎样的心情,又是怎样熬过这些天的。他也完全能理解雷纳德现在的感受。

  洪野跟雷纳德保证,“嗯。这次我长教训了,以后去工地一定多戴几个防撞装置。”

  “嗯。”

  …

  下午,卡雅把她闺女直接带到了洪野的病房里。

  那会洪野刚散完步回来,身边不仅跟着雷纳德,还有卢米涅和安杰丽卡。他靠在病床上歇气,雷纳德就站在床边给他按腿。卢米涅杵在床尾像个监工。只有安杰丽卡懒得看三个男人的戏台,优雅地在一边沙发里品着果茶。

  卡雅人未到声先至,“洪野小宝贝!看看姐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啦。”

  她听上去完全恢复了怀孕前的活力。

  洪野抬头看去,一眼先看到跟在卡雅身后的罗赛。罗赛怀里抱着一个防护篮,神色肃穆,如同捧着一个圣杯。

  卡雅把罗赛怀里的“圣杯”提过来,像提着一个果篮似的放到了洪野的病床上,然后利落打开了防护盖,露出里头被画得五颜六色的胎卵。

  雌体孕育的方式类似卵胎生——毕竟魂宫并非天生孕育器官——孩子以卵的形式出生,在母体外进行二阶发育,卵膜硬化,最后破壳而出。

  卡雅的孩子已经完成了卵膜硬化,这会看上去像个加大号的复活彩蛋。

  洪野看了两秒,问:“这是什么?”

  “我闺女啊。”

  “我是说这上头画的。”

  “哦,财神爷。用卵膜专用的彩绘颜料画的,漂亮吧。”

  卢米涅在一边凑热闹,说:“哦,你侄儿小时候我们也给他画过,挺有意思的。”

  安杰丽卡温婉笑着,没反驳。

  卡雅又说:“我这挺多,回头我给你打个包,你先拿去练着玩。”

  “……谢谢。”

  “你快摸摸呀,暖烘烘的,跟手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