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手的触感不是发热的石头,而是有些微的弹性,像是很厚的皮球,外层是硬皮,但用力能稍微按下去毫厘;热度也不是持续的恒温,而是有呼吸节奏地升温降温——这是卵膜的残存魂力散发导致的,当热度恢复到持续室温二十四小时,就代表孩子要破壳了。
“雷纳德,你要摸一下吗?”卡雅突然主动地提议。而且洪野注意到她叫的是雷纳德的名字——不止是她,从他醒来后,他身边这些亲近的人都叫的是“雷纳德”,不再是“道顿先生”。
而雷纳德对此似乎也早已习惯。
听到卡雅的提议,雷纳德又露出了那种解难题的严肃表情。洪野发现他一遇到孩子相关的事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好。”
雷纳德伸出手,试探着放了两根手指上去。
洪野观察着他的表情。看到他严肃的长眉松开,眼神微诧。然后雷纳德就看向了他。
“感觉怎么样?”洪野问。
“没有摸过。有点奇怪。”雷纳德收回手,如实回答。
洪野也没追着问详细的。他把篮子的防护盖重新盖上了。虽然理论上说胎卵的膜硬化后不怕任何人接触,但普遍认为父母以外的人还是尽量少摸,释放共感去接触就更是禁忌。
卡雅说到做到,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居然还真的录下了胎卵刚生下的视频。
刚生下的胎卵的膜是半透明的灰白色,透过光能看到里头孩子的形态——双形态的孩子一般是以第二形态出生,人形就是单形态——里头蜷缩的婴儿远比正常婴儿小,能看出性别,但看不太清楚五官。
胎卵被放进淡蓝色的营养液,视频的速度被加快,一个小时左右,卵膜开始变得不透明,且开始像吸水的海绵一样膨胀。
原本刚生出的胎卵只有一个小哈密瓜大,但现在放洪野床上的像一个长条冬瓜。
雷纳德也发觉了这一点,“胎卵会一直长大吗?”
罗赛回答他:“不会。一般到卵膜完全硬化就停止了,但是硬化期能长多大,每个胎卵都不一样——雌体的孩子本来就特殊,完全是根据魂力来长个子的,从形成胚胎到破壳,就没几个统一的标准。
“就我了解的,破壳出来的单形态孩子,最小的是普通人婴儿刚出月的样子,最大的我听说有像七八个月的。双形态破壳后倒是差不多,但双形态褪毛成甲的时间也差别很大。”
罗赛皱紧了眉毛,那张本来就凶相的脸看上去更像是个反派了。“关于雌体孩子的可参照案例太少了,我虽然看了很多书和视频,但卡雅生产以及孩子出生后的一些情况,还是完全没有参照。哎!”
罗赛忧心忡忡,无比焦虑,洪野都怀疑他的脑袋里已经有了闺女长大嫁人的画面。“他绝对比卡雅容易产后抑郁”洪野心里这样想着。
卡雅对这深感无奈,在罗赛碎碎念开始前被人带走了。
这一次,雷纳德破天荒地主动提出送客。
“他一定是去取经了。”安杰丽卡笑着说道。
洪野没反驳,眼神有点心疼。“雷纳德变了很多,我昏迷的这些日子,他是不是很难过?”
卢米涅在一旁醋味熏天,“哦,就他难过?我们都不难过,都磕着瓜子等你醒。”
“……”洪野无奈。“哥。”
卢米涅“哼”了一声,偏头闹别扭去了。
安杰丽卡轻轻捏了一把卢米涅的胳膊,卢米涅“嗷”的一声,委屈地看了安杰丽卡一眼,没敢吭声,并且收起了他那点子醋味。
安杰丽卡笑看着洪野,“洪野,我很高兴你能决定留下孩子。如果你这期间有什么疑惑的,都可以来问我。”
“嗯。谢谢安姐。”
“不用跟我客气。但是洪野,你有想过跟雷纳德的关系吗?我是说,他的家庭那边。毕竟你有了跟他的孩子。”
洪野沉默。片刻后才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第二十七章 新长了一块肉。
出院的当天早上,洪野迷糊间听到有人说话,后来才意识到那是雷纳德在跟他的家人视讯。
洪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是个女人的温柔声音,“他叫洪野,是吗?”
雷纳德答道:“是的。母亲。他肚子里长了个东西。”
“……”洪野原本又要坠入黑甜的神经一下就被重新提起来了。
他眨了眨眼,才看清雷纳德是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侧对着床。他的跟前浮着一个虚拟屏幕,侧面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色块,挡住了雷纳德半边脸。
然后她听到那个温柔的女声在短暂的沉默后,带着点试探的意思问道:“雷纳德,如果我没理解错之前小川给我的提示,你是在说:洪野怀孕了,而不是他生病了,是吗?”
“是的。”
视讯那头的人松了好大一口气。
洪野有点想笑,浅浅勾着嘴角,完全清醒了。
雷纳德并不认为自己的表达有误。
“我知道祂是我的孩子,阿野也很爱祂——这让我有些不开心,阿野是真的很坚定地在喜欢祂——但我还没有成为‘父亲’的感受。比起把祂当成一个孩子,我更多的认为是阿野的肚子里长出了一个活的东西。”
“……”
洪野跟雷纳德的母亲都沉默了。
洪野把手搭在还平坦的小腹上,希望“高等级雌体的孩子能感知外界”的说法不要是真的为好。
雷纳德的母亲很快调整了语气,笑着说道:“事实上,接受自己成为父亲这件事确实需要时间,对你来说就需要更长的时间了。只要等到孩子破壳出来,我相信你自然会爱上祂的。”
雷纳德微笑起来,“阿野也这么说的。”
“那你应该相信他。雷纳德,别着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关于你的感统延迟,你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了吗?”
“有的。我好像新长出来了一块肉,我身上唯一一块正常的肉。碰到它我会疼,抚摸它我会开心,有它在我就很欣喜。它连接着我的神经,一点一点辐射了我全部的脉络。我因为它而不一样了。”
“你是在说洪野。”
“嗯。”
洪野为这番话心动不已。
“雷纳德,我真的很为你感到高兴。我也必须要不厌其烦地再次提醒你:长生种的生命流速与普通人不同,往往等你‘感受’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消失在时间里了。
“所以你要去感受,但不要困于感受。如果你感到了困惑,那就相信洪野吧,相信你爱的这个人,相信他会引领你到一个崭新的世界。”
雷纳德应允下来,“我会的。可是母亲,这份嫉妒又该怎么办呢?我嫉妒阿野肚子里的孩子,因为我知道阿野很爱祂,我无法消除这份嫉妒——我知道我不应该嫉妒自己的孩子。”
雷纳德的母亲并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她只是笑了起来。
“雷纳德,爱情本来就是这样甜蜜又恼人的过程。这些东西没有标准答案,需要你自己去苦恼,去解决,去体会,然后它们会变成你生命长河里最珍贵的宝石。所以,你只需要付出灵魂去爱他就可以了。”
雷纳德似懂非懂地偏头沉默,侧头的时候视线刚好和洪野的视线对上。
“呃。”洪野有种被抓包的慌乱。
雷纳德的母亲正在说:“对了,雷纳德。或许什么时候你可以……”
但雷纳德却非常果断快速地道别:“母亲,他醒了,再见。”他挂断了视讯,起身走到了床前,弯腰给了洪野一个早安吻。
“阿野。早安。”
洪野笑了笑,问他:“你这样挂断你母亲的视讯好吗?她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没关系,重要的事他们会再告知我。”雷纳德熟练地把手伸进被子里,钻进洪野的衣摆,掌根压下柔软的裤腰,掌心贴在洪野还能摸到腹肌轮廓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