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山面部略微抽动了两下：“这书里面的有些东西，恐怕不仅不好吃，也不能吃吧……”
时流觞歪头想了想，食指戳着云晓的嫩芽玩：“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永葆青春、延年益寿的方法吗？如果有的话，是不是也像婴胎饺子一样猎奇？”
宁远山放下手里的画册，以一种玩笑的口吻反问：“还有石溪制药的接班人都不清楚的灵丹妙药吗？”
时流觞明白宁远山只是随口一说没任何别的意思，但这也确实无意间戳到了他的痛点。
他向来喜怒形于色，因此立马蹙起秀眉：“我家那些老不死的确实一直在研究这个，叫什么‘安康计划’。啧，天方夜谭，我才不想看见他们一直蹦跶。还有啊，我没有继承权的，才不是什么接班人。”
石溪制药在十几年前就成立了一个名为“安康计划”的专项，说是要研究突破人类生命极限的方法，巴林市和耒牧省的地方政府都往里面投了不少钱大力扶持。
然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票子估计全部打水漂了。
云晓慢吞吞地靠过来勾起时流觞的一缕头发示好，宁远山语调里的调侃也变作了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你也是你爸的孩子，凭什么没有继承权？如果出现了意外，你该怎么生活。”
哈，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时流觞并不想在此情此景下跟宁远山说这个——没有人想在喜欢在乎的人面前讲述自己一时昏了头抢家产，还差点误入歧途，最后被兄长宽宏大量原谅的离奇蠢事。
“只是公司我无权插手而已，钱还是能分到一点的。这笔钱再少都比很多人挣得多，”时流觞满不在乎地耸肩，“而且我有手有脚的，总能养活自己。”
宁远山扬起欣赏欣慰的笑，摸了摸他的头：“你能这样想也很好。”
我不这样想，有时候很难逻辑自洽啊。时流觞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时流觞对时家没眷恋之情，那些亲戚全是些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小人。整个时家他唯一在乎的人只有他哥。
时攀蟾对他很好，会在他五感混乱时陪伴他一整夜，会在他生病时一遍遍关心他的身体，会在外人用私生子身份挖苦他时站出来坚决地维护他，会在他犯下大错后宽恕他……
可是这么好的哥哥，为什么从他进入羁押狱后，就只打来一次电话、送来一次好吃的、发来一封邮件呢？
一定是哥哥太忙太累了，一定是这样。时攀蟾和时流觞不同，他非常在乎家族发展，石溪制药寄予了他的抱负理想。
如果不是身体不好分身乏术，时流觞相信他完全能一枝独秀，而非和时折桂平分秋色。
一觉醒来看见一张好看的脸在身侧，给一天的好心情奠定了基础。时流觞睡眼惺忪地给宁远山打招呼：“早安，远山哥。”
“早安，石榴。”宁远山回了一个微笑。看样子他早就醒了，一直安安静静地侧躺在小床上注视时流觞的睡颜。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流觞内心甜蜜又羞涩，也定定地看着宁远山的脸：“你胡子冒出来了诶。”
“啊，是嘛。”宁远山捂住自己冒出点点青茬的下巴。
“我不长胡子，狱里发的剃须刀一次没用过，”时流觞跳下床，先打开电视放新闻，又兴致勃勃地跑去洗漱台翻箱倒柜，“让我来给你刮胡子。”
“狱中统一发放的是电动剃须刀吧，我这点胡茬扫一下就好……”
“我不管，我就想给你剃。”
宁远山拗不过他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扫兴，乖乖站过去让时流觞帮他清理短短的胡茬。
若不是石溪制药和江巡出事，时流觞不会养成把早间新闻当晨间洗漱背景音的习惯。
关于石溪制药的新闻报道越来越少，围绕奥合拉展开的“假药风波”逐渐趋于平静。
时来宣称在多个部门的帮助下完成了自查，不符合生产规定的药品大部分都已回收销毁，相关工作人员全部被开除，部分情节严重者将会走法律程序受到严惩。
此外，时来又往巴林市的贫民窟楼月区捐赠了一大批物资，表明诚恳的认错姿态。
“呵，老装货，”时流觞不留情面地戳破亲爹的虚伪做作，满意地拍了拍宁远山的脸，“好了，你看看我刮得怎么样？”
宁远山左右来回侧脸照镜子，一本正经地点头称赞：“非常棒，我要昂首阔步走去开会。”
“哈？你们不是两三天前才开了会吗，现在又要讲什么废话？”宁远山去开会意味着他们起码有半天都见不到彼此了，这让时流觞很不高兴。
“不，不是‘我们’，应该只有‘我’，”宁远山熟练地揉揉他的头顶，“是很重要的事，或许可以帮你早日离开羁押狱。具体的内容我还不清楚，要去了才知道。”
“什么？！”时流觞双眼瞬间亮起来，把洗脸巾和牙杯塞进男人手里，“那你赶紧收拾了过去，我等你的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注1：《饺子》也为李碧华的作品。前面提到《霸王别姬》没别的用意，只是为了引出同作者的另一作品《饺子》。
《饺子》里用流产婴胎做馅的饺子，吃了后能让人重返青春。引用的目的是……诶嘿先卖个关子不告诉你们
李碧华老师的作品都很有灵气，文采斐然。我看的时候特别羡慕，常常在想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这样的文字功力呢。感觉自己还有很长很长的路需要走啊……
第16章 精神专武
在会议结束后，宁远山第一时间拨通时流觞的通讯器报喜：“石榴，是护卫队来找我了。近期在楼月区出现了一个C级的镜像世界，但队内暂时抽不出人手，所以让我推荐一个综合能力等级高的哨兵和我一起去。”
“那我就是那个能被你看中的幸运儿咯？”时流觞兴致不高地反问道——这个地址浇灭了他大半热情，让一颗满怀期盼的心沉入谷底。
楼月区又叫贫民窟，那是承载了他前七年人生记忆的地方，也是他不愿回去的旧乡。
“除了你，我怎么可能邀请别人。具体事项等见面后细说。”
在护卫队服役期间，宁远山的晋升速度像坐火箭一样快，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耒牧省护卫队第13分队的队长。如果不是受伤断臂，他前途一片光明，未来不可限量。
难怪宁远山在暂退现役后不仅有底气给时流觞撑腰，还敢不配合公会与警方的调查，甚至拥有出任务的“内推权”。人家来羁押狱当监管者不是无奈之举，而是养伤消磨时间度过gap year的。
时流觞盯着宁远山的眼睛，笃定地下结论：“宁远山，你是黑暗向导。”
除了生下来便是“驯兽师”的黑暗向导，时流觞不认为一般的向导能有破格提拔、连升数级的资格。
“‘黑暗向导’只是个通俗的称呼，也没有官方的评定指标。而我不过评级是S+，哪敢狂妄自大。”宁远山说着看似谦虚实则欠打的话语，成功收获时流觞一记鄙夷无语的白眼。
按照规定，哨兵和向导都应该在15~18岁期间到高塔接受义务训练，然后再根据能力评级让A及以上的人进入镜像护卫军终身服役。
然而，这样的规则对石溪制药董事长这种富豪来说无效，他的两个哨兵儿子都没去高塔待过。
否则以时流觞的能力，现在已经是宁远山的后辈了——也难说，不知道高塔会不会要没接受过统一/教育的小孩。
宁远山对时流觞从来没上过学一事无比惊讶：“你姐、你哥都做到公司高管了，我不信他们没上学，为什么要这样区别对待你？”
这话说得可真刺耳啊。“不为什么。我是私生子，精神状态也不稳定，和他俩一样上贵族学校……那种处处受制约的鬼日子我可不想过。”时流觞错开目光，作出气鼓鼓的样子。
他把手里厚厚的教材翻得哗哗响，又“咔哒咔哒”连按数下伸缩笔：“没上学不等于是不学习的文盲，你是不是怕我学不会这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