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狱方的专人专车将他运送出岛,眼尖的哨兵老远就看见等在路边的汽车是大哥名下的,三步并作一步跑过去开门上车。
“老马,怎么只有你啊。”待看清驾驶座上的人后,时流觞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
不是说好了要亲自来接他的吗?哥哥是个骗子,超级大骗子。
老马是时家的专职老司机,长期和时流觞互相看不对眼,此时暴躁地发动车子,没好气地说:“两位时总和董事长都在别墅等你。”
“呵呵,好大的架势,看来我的面子真大,”时流觞好心情瞬间散了一大半,“居然能让全家出动为我‘接风洗尘’。”
时家的大别墅坐落在一座山上,远离市中心,环境幽静。除了两栋相邻的三层小洋房外,花园、泳池、球场……其他富豪家庭的标配时家全都没落下。
这处地址是时流觞的爷爷时军请大师选的,说是风水宝地,建那么多配套设施也是为了和房子呼应形成一个什么阵法。做生意的人很多都信这些。
可自从大别墅修建以来,时来的原配早死、时攀蟾身体状态每况愈下、时军本人也脑梗瘫痪在床,如今凝结了全家人心血的石溪制药还遇上了大危机。竟是不知这风水宝地到底“宝”在哪儿了。
老马把时流觞下在别墅区门口,几个保姆围上来,有的帮时流觞把包袱拿回他自己的房间,有的带他去洗手更衣。等他忙完这一切后去往餐厅,时来、时攀蟾和时折桂都已经在长桌上落了座。
时攀蟾站起来迎接他,温和一笑:“石榴,欢迎回家。”
时攀蟾的长相气质斯文儒雅,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他遗传了他爸显年轻的好基因,看起来和弟弟没什么年龄差,像高中学校里老师最喜欢的那类学生。
只是他身上病气太重,没有学生的朝气活力。如今他面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乌青,脸颊相较几个月前又瘦削了几分。
时流觞连忙快步跑去抱住哥哥的肩膀撒娇:“哥,我好想你!”
时攀蟾被时流觞压得身形摇晃,开始一阵猛咳:“咳,咳咳……石榴,轻一点……”
“哥,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时流觞见状,赶紧松开哥哥的肩膀改为给他顺气,又手忙脚乱地扯桌上的纸巾帮他擦拭口鼻。
时攀蟾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没事。让我看看,嗯,气色还不错,孙狱长还算识抬举。”
“哼,哥你别说了,那个老狱长可坏,羁押狱里面的饭也超级难吃……”
“能不能先吃饭?等大半个小时了。”座位在时攀蟾对面的女人白了正在表演兄弟情深的二人一眼,不耐烦地用中指指关节轻扣桌面。
时折桂,时攀蟾的双胞胎姐妹。或许是异卵双胞胎的缘故,所以二人的外貌除了一双标准的凤眼外,再没有其他相似的地方。
时攀蟾的长相随父亲,精神体是天生缺了条腿的花豹,本人也体弱多病,时常发作癫痫。
时折桂的长相则随了已故的母亲,没有觉醒精神体,身强体健,红光满面,是三兄妹中身材最高大魁梧的一个。
时流觞不屑地看向她,呛了回去:“你没长手还是没长嘴,不知道自己吃?啊,我才看见,你还请人来给你喂饭?”
“好啦,石榴,云归岛离家有那么远,你肯定也饿了,先坐下来吃饭,”时攀蟾帮姐弟俩打圆场,拉着时流觞坐到自己身旁的位置,“还有,给爸爸和阿桂也打声招呼。”
“爸,我回来了。”时流觞故意无视时折桂。
餐桌上摆的美食非常丰盛,诱人的香气勾引着哨兵每一个嗅觉神经。时流觞刚刚沉浸在与哥哥重逢的喜悦中不觉得饿,现在才感到饥肠辘辘,马上拿起筷子去夹喜欢的菜。
“在野人堆里呆了几个月,变得越发没规矩了,”时折桂抓住一切机会挑时流觞的毛病,尖酸刻薄地说,“爸爸都没有说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筷子?”
装什么守规矩懂礼数的大孝女,时流觞在心里暗骂道,却因理亏在先只好忍气吞声。
时来见女儿和小儿子争锋相对,用汤匙敲了敲了瓷碗的边缘:“行了,都不是小孩了,为一点小事拌嘴也不嫌丢人。阿桂,没有你弟弟去羁押狱受苦遭罪,我们现在可能还没法好好坐在这儿吃饭;石榴,你姐姐有时说话不太中听,但有道理,也是为了你好。”
时来总是这样,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既不特别偏心谁,也不过于冷落谁,有什么事情就各夸一遍或者各打五十大板。不少人都赞扬他会端水,向他请教育儿经。
“对了,阿桂,石榴刚还在问,你好好介绍一下。”
时流觞指的是坐在时折桂旁边的年轻男子,他一进餐厅就注意到这个人了。男子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一直畏畏缩缩地半垂着头盯桌面,看上去完全不适应这样的场面。
时家的规矩向来是家庭聚餐不能有外人上桌,这人也不像时家的哪个亲戚,那么他是……
“陆贾,我男朋友,随时都可以变成我丈夫。”时折桂简明扼要地点出他的身份。
陆贾抬头望向时流觞,翘起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幅度很小的挥了挥,局促道:“石榴,你好。”
噢?有意思。时流觞挑了挑眉。看来,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嘛。
要知道时折桂和时攀蟾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事业狂,信她会和男人谈恋爱不如信自己买彩票中头奖。
而且瞧陆贾这窝囊相,一副上不得台面的蠢样,时折桂怕是吃错了药才会看上他。
另外两人极有可能也是这样想的,要不然怎么会一直把他当空气。
特别是时攀蟾,都快把嘲讽写在脸上了,指桑骂槐道:“石榴,不可以这么小气没礼貌,快站起来和小陆握一下手。”
陆贾因这句话羞愧得脸通红,急忙站起身鞠躬赔不是。
“你坐下。”时折桂感到丢面子,声音冷了几分,瞪视着时攀蟾。
好,很好,真是大快人心。时流觞简直快忍不住给他哥鼓掌了。
“不用那么客气,吃饭吃饭,”时来实在看不下去了,率先举筷,“有什么话,我们一家人边吃边聊,慢慢说。”
时流觞边大快朵颐边分暗暗观察陆贾。只见他一口没吃,还真一直在服侍时折桂用餐。他这般表现与其说是模范男友,倒更像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
不知怎的,时流觞突然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以及在楼月区清扫特殊虫怪的经历:有钱人突然找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对象,如果不是贪图美色追求新鲜,还能是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孩子。
当年时军为了把合伙人奚佑德挤出局,可少不了亲戚们的帮助。这样做带来的不良影响便是整个时家大家族内斗非常严重。
哪怕有再大的外患当前,也不耽误他们内部搞小动作。
在他入狱的这段日子里,莫非时攀蟾和时折桂间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时折桂与时攀蟾相比,唯一的优势其实只有身体好,所以两个人多年来一直难分胜负。可如果她释放出自己马上会有孩子的信号……
不论出于情感上的亲近还是利益上的考虑,时流觞都不希望时攀蟾被时折桂踩在脚下。他自觉和大哥同一战线,决定搞清楚情况。
时流觞阴阳怪气地夸了句陆贾:“姐夫好贤惠。”
陆贾羞涩地笑笑,准备给时流觞也夹一块鱼肉,结果筷子才移动到半途,时流觞和时折桂就异口同声道:
“不用。”
陆贾的笑僵在脸上,默默把肉放进了自己碗里——嗯,这时候倒还算有一点眼力见。
时攀蟾装模作样地当起和事佬:“石榴,乖,别这样考你姐夫。小陆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害羞是难免的。”
说罢,他用工具优雅地拆起了螃蟹。
时折桂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还击道:“平时和惺惺作态的人打交道多了,我就喜欢小陆这种单纯的性子。阿蟾,你不是新招了个小秘书么,什么时候也领回家给爸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