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不重要了。
他失魂落魄地推开门,时来、时攀蟾和时折桂竟然都端坐在客厅, 气氛肃穆。
“你大半夜跑去奚泉的病房发什么神经,把人都吓哭了。一天不惹事你浑身难受?”
若是平时听见时折桂的冷嘲热讽,时流觞会立马反唇相讥。但现在他没有心情跟任何人交流。
“石榴, 你还好吗,你脸色好差,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哥哥的话他也不想搭理,机械地迈着步子走进卧室,把门摔出一声巨响。小商贴上门板进行反锁。
“咚,咚,咚。”是时来亲自站在门外敲门。
“这么大的人了,有事别憋在心里, 垮着个脸给谁看?”
时流觞捂住耳朵蹲坐在墙角, 死命咬住下唇, 心跳声大得仿佛随时会爆炸。
还好后面再没人来烦他, 不然他说不准要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胸腔似有一团火在燃烧。他坐在地毯上, 伸长手臂拉开抽屉, 拿出奥合拉药瓶,胡乱倒了几粒到口中咽下。
配合着深呼吸, 药效发挥得很快,时流觞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删除宁远山的联系方式并拉黑。
紧接着他翻出装有猫眼舌钉的小礼盒, 把它狠狠扔到地上, 像踩藏有监听器的香槟色舌钉一样狂踩它,直到它变为碎渣子。
还有那个他用玻璃罩保护起来的小猫木雕, 他连同罩子和木雕一同砸向墙壁,玻璃外壳霎时四分五裂,小木雕也断成两截。
至于原本想精雕细琢的肖像画,而今也没必要再往下画了。小商没等主人动手,就用牙齿和爪子将画纸撕成碎纸屑,一点看不出它原本的样子。
情绪和精神的双重消耗让时流觞身心俱疲,脑子也乱作一团浆糊,不知何时竟迷迷糊糊地趴在地毯上睡了过去。
早上他是被钥匙强行拧开门锁的声音弄醒的。父亲一脸阴沉地逆光站在门口,把手里那串钥匙甩到他脸上:
“昨晚在外面闯祸,回来又拆家是吗。快点收拾一下,警察在门口等着。”
说完他转身神色匆匆地小跑下楼。
时流觞的脸被匙齿砸出一片细小的血痕,他用袖口抹了把脸,赤脚从满地狼藉中穿过去。
“出什么事了?”时流觞大脑还没完全清醒,接过保姆周阿姨递来的外套边穿边问。
周阿姨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奚先生的外孙,昨天夜里去世了。”
什么?
奚泉死了,不仅死了还死得很憋屈,被人用枕头蒙在脸上窒息而死。
作为最后一个去探望奚泉、又在里面做出奇怪行为举止的S+哨兵,时流觞毫无疑问是头号嫌疑人。
“我要是想杀他,会直接把他脖子拧断,再不济也是掐死,”时流觞跷着二郎腿,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哈,不过,用枕头捂死是个不错的羞辱方式,应该是和他有仇的人干的吧。”
警察敲了敲桌子提醒他:“时先生,请不要说与案情无关的内容。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无论是尸检报告、监控录像还是他人证词,你都有很大的嫌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嗯,尸检报告推算出来奚泉的死亡时间和时流觞造访圣所的时间相近;附近的监控刚好昨晚全部坏掉了在维修;保镖和护工还都说听见了时流觞在里面狂笑,并在奚泉身上看到了一些新添的伤口痕迹……
不管物证还是人证,都对时流觞都极其不利。然而这一看就是真正的凶手利用他设的局,这群傻子。
“他那个病房固若金汤,其他人明知有异常也不进来查看情况。照这么说,这还是一起完美的密室杀人案咯。”
时流觞在说完这句话后就一直保持缄默,无论警察和调查员们问什么,他都装没听见。
面对这种指向性极强的谋杀案,就不该看所谓的“人证”、“物证”,而是看作案动机。
奚泉刚好在跟他抖出一些秘密后被害,谁会那么想要他死?除了那个神秘的SV组织,时流觞暂时找不出第二个答案。
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奚家和时家不可能完全撕破脸,时流觞只需静候家里派人来接他回去。
他时不时看向墙上的挂钟,恨自己昨晚不够冷静,早上又走得太急,忘了告诉他们去追李小芸。
希望那个警惕狡猾的女人不会已经跑远了。
于是等到时折桂开车载着时攀蟾来警局接他时,他也顾不上去想么这二人会一起出动了,迫不及待地抓住大哥的手腕:“哥,快让人去公司抓那个叫‘李小芸’的人!”
时折桂和时攀蟾通过后视镜交换了一个眼神。时攀蟾抽出手,握住弟弟的肩头,严肃道:“石榴,我们早已‘请’到了她。不过,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时流觞一惊,在心里狂骂自己顾头不顾腚,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借口,结巴道:“我,我是在公司,偶然碰见了她……”
“哦,只是‘偶然碰见’,就了解到那么多么?”
“不是,我是听奚泉说,听他说的,呃……”撒了一个慌后就要撒无数个谎去圆,时流觞舌头有些打结,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昨晚回来那么伤心生气,也是因为这件事?”
时流觞连忙点头承认。
他好害怕又惹哥哥生气了。还好时攀蟾没深究,露出个有点落寞的笑来:“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你不相信我了,对我有了防备……”
“不是这样的,绝对没有!”时流觞急忙为自己辩驳,一双弥漫出水雾的大圆眼委屈巴巴地注视着时攀蟾。
时折桂听不下去了,故意猛打了一下方向盘:“管你有没有,李小芸就先交给你看着,我们忙得要死。”
这话令时流觞万分惊讶,他偏头看向哥哥,时攀蟾拍拍他的肩,点头递来一个鼓励的表情。
他们把“看守间谍”的重任交付给了他,这是不是意味着,时攀蟾终于认可了他,彻底放下了那件事?
一向不对付的双胞胎破天荒的一起行动,还都满脸倦色——这对病秧子时攀蟾来说是常态,对向来生龙活虎的时折桂而言着实很罕见。
时流觞联想到昨夜家里的氛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下的形势可能真的很不乐观。
时折桂行驶的路径不是往家去的方向,也不通往石溪制药的公司总部和科技园区。一路上双胞胎都很谨慎,时不时绕一节路兜圈子,或者停靠在路边,观察有无被跟踪。
最后车子抵达了一座外观上看起来像已经废弃数年的老式工厂。
穿过杂草丛生的小道,再拨开层层封条进去,越往里走越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些大型设备、精密仪器,时流觞一看便知都是些先进昂贵的工具。有的看起来比科技园区里面的还要好上不少。
工厂的面积很大,但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外,戴着防毒面罩的工人们全都安静有序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时攀蟾拉着他在门边等候。时折桂离开片刻拿了个三个同样的面罩,把其中一个抛给时流觞:“戴上,以后来这都得戴。”
时流觞看了看他们二人,困惑地问:“这里有毒的话,为什么我们不在进来前就戴好?”
“戴面罩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防护,而是为了隐藏身份,”时攀蟾压低声音解释道,“石榴,你可是我们家最后的底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时折桂立在一旁欲言又止,视线移向别处。
“哥,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我会尽最大努力做好!”时流觞像站军姿一般站得笔直端正,眼睛闪闪发光。
时攀蟾塞了一张门禁卡和一把钥匙到他手里,叮嘱道:“石榴,这是我们的秘密工厂,里面有很多机密。你千万要守好这里,看好那个女人,如果能从她嘴里套些话出来,就再好不过了。”
时流觞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一别后难再像现在这样相聚,下意识地拉住时攀蟾的衣袖:“哥,那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