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猫哨兵驯养指南(38)

2026-06-29

  “这……”堂叔显然不情愿,还欲再说些什么,被时攀蟾直接打断:“我的身体您也是知道的,还得麻烦各位长辈做我的保险栓。”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时家堂叔只好不甘心地走了。

  时流觞为此有了新的顾虑,担心时攀蟾的举动会导致家里的亲戚们纷纷站队时折桂……但现在公会的传唤令已经下来,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这一年里打了好几次交道,时流觞和巴林市的公会成员们都快混熟了。本来就桀骜不驯的他在经时攀蟾提醒后表现得愈发刺头,问他关于爆炸和宁云山被绑架软禁的细节他就装傻充愣,什么都不知道,对自己说过的话也死不认账。

  “我真不记得了。那时看见爸爸被那么多人围着,我实在是太害怕了,脑子乱乱的,”时流觞咬住下唇,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一双美眸氤氲着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你们不能要求一个处于极端恐惧情绪下的人还能对自己说的话做的事负责,那太没有人性了。更何况,我什么也没做,也没有主动攻击别人,动手都是出于自我防卫。”

  若说时流觞在羁押狱里的最大收获,那便是他学会了更好地让自己处于劣势地位,立于不败之地。

  连有人证的事都能抵赖掉,至于其他的秘辛,比如时军的死亡真相、“废弃工厂”里关于可能存在的安康计划的秘密、多年前伊曼去世背后的隐情……这些内容时流觞只当自己从来没听过没见过。

  然而有关宁远山和宁云山的作案嫌疑,时流觞大讲特讲,添油加醋地讲。

  “时先生,你现在说的,和你之前提供的证词大相径庭,我们应该相信哪一个?”调查员以怀疑的口吻问他。

  时流觞哂笑道:“以前,是我被他的巧言令色给蒙蔽了,认为他是个完美的好人。现在才看明白想清楚,那不过是向导拿捏哨兵的花招罢了。”

  “再怎么有私心,也不该包庇嫌疑人。”调查员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忍不住批评他。

  时流觞没有反省的意思,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有时候最大的问题可能是出现在内部,如果从根上就烂掉了,那外部再怎么努力都是做无用功。你们还是先好好自查一番吧,这些悬案疑案是不是都是灯下黑造成的。”

  公会除了被时流觞不配合的态度气死外也做不了什么,末了还得派人把他给好生送回去。

  时流觞已经对去往“废弃工厂”的大致路线有印象了,很快就发现自己坐的这辆小轿车在向那里驶去。

  “为什么不回别墅?”

  “你姑婆对你爷爷的去世提出质疑,目前你们的别墅被查封了。”开车的向导解释道。

  “哦。那我哥呢,他有没有提出异议?”哈,动作还挺快。

  “小时总很配合调查,还说要住在工厂里守着维修施工。”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们随便查,反正嫌疑最大的那个人连影子都看不着。而且,工厂里真正能创造价值的东西比一两栋房子重要多了,时攀蟾无疑是以退为进,把主动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

  时攀蟾不是单枪匹马来的工厂,还带了很多助理保镖。

  虽然和前两天别墅里新增的保镖一样,这些人里多了不少生面孔,但他们中的哨兵人数明显更多且能力更强——嗯,起码比阿飞厉害。

  能请到这些人可不是肯下血本花大价钱就能办到的,这么说来,莫非他哥的资源人脉比他们的老爸还厉害?

  正在时流觞胡思乱想之际,车子已停到了“废弃工厂”门口。来迎接时流觞的是跟随时攀蟾多年的助理大胡,他带着这位小少爷穿过二楼的实验室来到休息区,轻叩铁门。

  “进来。”门后传出时攀蟾虚弱的声音。

  “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推开,只见时攀蟾坐在轮椅上,四肢正不受控制地抽搐。他面上冷汗涔涔,脸色不止是苍白,还透着青紫色,整个人竟散发出死尸般的腐烂臭气。

  “哥!你怎么了?!”时流觞很少见时攀蟾病成这样,着急地想冲过去好好看看哥哥,却被他的保镖们挡住了去路。

  时流觞立马怒了,眼神凶恶得像要吃人,抬脚就准备踹那个保镖,被时攀蟾呵斥拦下:“住手!”

  “哥……”时流觞既心疼他又委屈自己。

  “等一等,我很快就,能恢复……”时攀蟾身躯开始颤抖,连带着牙齿也在打颤。他的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过于狼狈。

  他的身旁站了一名向导,向导丝丝缕缕的爬山虎精神体贴在时攀蟾的双臂上,正在辅以精神疏导。

  时攀蟾咬紧牙关眉头紧皱,时流觞的心脏也跟着一块儿揪紧了,仿佛随时能拧下几块血肉。

  十秒,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短短的十分钟对时流觞来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对时攀蟾而言应该亦是如此。

  估计是已发作过一轮现在到了第二阶段尾声的缘故,时攀蟾的面庞一点点恢复了血色。

  时流觞走过去贴着他的小腿半跪下去,把头枕在那瘦骨嶙峋的膝盖上,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泪珠:“哥,你受苦了。”

  时攀蟾用冰凉的手指拂过时流觞腮边的发丝,气息微弱地开口:“是我太没用,总让你担心。”

  时流觞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又快溢出来了。他希望哥哥能休息养病,可现在不是能放松的时候,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事他必须让时攀蟾知晓。

  “哥,我有话想跟你说。”时流觞悄悄抹去眼周的水渍,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

  “正巧,我也想找你聊聊,”时攀蟾对大胡使了个眼色,后者带着十几个人有序撤出房间,把这里留给兄弟俩,“那你先讲吧?”

  确保不会被别人听到后,时流觞仰起脸,压低声音,认真地讲述在别墅里看见的事:“……我亲眼看见爸爸把爷爷推进泳池溺死,他们还说,嗯,阿姨、呃就是你的妈妈,是被人推下去……”

  时流觞越说越感到为难和后悔。这样的荒唐丑事说出来一是很丢脸羞耻,二是时攀蟾才从病痛中脱身,就听到如此罔顾人伦的事,也太影响心情了。

  然而时攀蟾表现得比时流觞想象中镇静许多,他伸出食指轻点了下弟弟的唇瓣,摇了摇头:“石榴,耳听为虚,眼见有时也不一定为实。你说的事太……我会去调查清楚的。在水落石出之前,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些说出去。”

  时流觞以为大哥不相信自己,着急地解释道:“当然,我只和你讲!哥,你要信我,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对,阿姨的事,老马说时折桂曾和他说过……”

  “冷静点,石榴,”时攀蟾的脸沉下来,语气也有点冷,“你是觉得我没把母亲的死放在心上吗?”

  “没、没有……”时流觞垂下眼帘,掩去眼中受伤的神色,咬了咬下唇。

  时攀蟾态度缓和了些,向他道歉:“对不起石榴,这些东西太敏感太重要,不是我们三言两语就能盖棺论定的。时折桂和我聊过妈妈的事,但那时我们才一岁……也说不好。”

  时流觞听他说起时折桂,顺势把话题引到她身上去:“时折桂去哪了,这么长时间一直也没见到她。”

  “她啊,忙着应付外界,以及和堂叔他们周旋,”提到这个从小到大的“宿敌”,时攀蟾难得没有展现出嫌恶忌恨的负面情绪,“我这个千疮百孔的烂身体,能做的事太有限了,还好有阿桂帮我撑着。”

  时流觞想说“我已经长大了,也可以为你撑伞遮风挡雨”,被时攀蟾看透了心声:“石榴,爸爸不在,我们三个要携起手来共度难关。我们只有彼此了。当然,比起她,我最信任依赖的还是你。”

  这话时流觞听得心里舒坦极了。他用温暖的双手拢住哥哥冰凉的手,试探性地问:“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爸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