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流觞没和他废话,一脚踢向他的嘴巴,直接踢断了他两颗大门牙,然后一屁股坐在他的座位上拿他的头垫脚,左脚踩在他的脸上右脚翘起二郎腿。
时流觞斜睨了眼不知所措的同桌江巡,反手抽了他一个大嘴巴让他的脸肿起老高,他只敢佝偻着身子把自己缩小再缩小,连多看时流觞一眼都不敢。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一个个面部模糊的学生都看向了时流觞,窃窃私语。
“看讲台上,别看我,谁看我我揍死谁,说到做到,”时流觞大声说,又抄起桌面上奚泉的水杯砸向讲台上的老师,“没有师德的玩意儿,给我滚下来。”
宁晓山想要一场华丽洒脱的谢幕,为一切画上句号,那么就让他来做最捧场的观众。
“诶,诶!”老师点头哈腰,躲开那只保温杯,裤腰带上的钥匙串儿叮当作响,他边往台下边语速飞快地说,“宁晓山同学有话想跟大家说,让我们安静地听听。”
宁晓山在讲台上站了接近半分钟,胸膛起起伏伏,不停做着深呼吸,却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瘟猪’快滚回你的猪圈,这里没人想看你演默剧。”最先开口打破沉寂的是杜若海。他一说话,四周马上响起哄笑声。
由于坐在杜若海的后面,时流觞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不过从宁晓山不断变化的脸色来看,杜若海一定脸上写满了不屑与挑衅。
看来杜若海给宁晓山带来的伤害与阴影是最深的,宁晓山对这个人有着近似本能的恐惧。
唉,说到底,这小子经历再多,也只是个人生定格在八岁的小孩……没办法,那就让他再推他一把吧。
“宁晓山,他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烂人,别听他的话,撕烂他的嘴!”时流觞用更大的分贝压住围观者的议论声,为宁晓山打气。
在时流觞的鼓励下,宁晓山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迸射出仇恨的火焰。
“你去死吧!”宁晓山怒吼一声,捡起时流觞扔上讲台的保温杯冲至杜若海跟前,疯狂击打他的头。
杜若海很快像江巡那样面目全非,甚至更为夸张:他的脑浆血液四处飞溅,两颗眼球分别弹射到左右两边一个随机“幸运观众”的身上,惹得那二人大惊失色,尖叫连连。
除此之外,他的牙齿也一颗一颗地剥落,有的掉在地上,有的飞向四面八方给众人“惊喜”。
杜若海的血浆多得夸张,仿佛宁晓山打烂的不是一个人头,而是一个装满血液的水龙头。暗红的血水喷溅到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身上都沾上了霸凌者的血污。
孩子们被这样的景象吓坏了,尖叫推搡着想要逃离教室,却发现前后两扇门关上了,怎么打也打不开。
老师不知是试图维持秩序,还是想先逃走,他被慌乱的学生围堵在门板处,无论怎么大声训导这些孩子都于事无补。然后他一个不小心滑倒在地,被踩踏得不成人形,以一个全身错位的扭曲姿势窝在门口。
“不错,不错……”时流觞看得心情舒畅,恨不得能变出一桶爆米花边吃边看好戏。他抹掉溅到脸颊上的血,突然意识到身边坐的和脚下踩的两个人好像过于安静了。
于是时流觞踩了踩奚泉的背:“喂,好哥们儿,这么震撼人心的场面,怎么不给点反应?”
“咩~”奚泉竟是被吓得变成了一只羊,跪趴在地瑟瑟发抖。
旁边的江巡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更糟——裤腿湿了一大片,浅黄的水滴顺着裤管滴滴答答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个小水洼,和杜若海的血交融在一起。
这简直太可笑了:霸凌者不会发自内心地反省自己的过错,他们只会被绝对的力量压制吓到,然后说出并非发自内心的“对不起”。
时流觞举起手挥了挥,示意宁晓山来看看后排这两个欺软怕硬的懦夫。
宁晓山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冷声道:“不用了。”
说罢他跺了下脚,周遭登时天崩地裂,教室崩塌成一座山崖,宁晓山亲自把三个半死不活或已经咽气的人绑在山崖边的三棵大树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时流觞快步跟上他,追问道:“这里就是那一天他们虐待你的地方?”
宁晓山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这时天上降下几道闪电劈在树上,三个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嗯,这样不错,他们三个就该体验这种折磨。”时流觞十分认可宁晓山泄愤的方式。
“那个,宁晓山,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时流觞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奚泉是不是被杜若海或者说杜正英除掉的?”
除了杜家的人狗咬狗杀人灭口,时流觞想不出来别的杀掉奚泉还不会被查出身份的家伙。
宁晓山简短地应道:“嗯。”
“哼,都是报应。”时流觞讥笑道。要他说这样的报应来得还是太晚了且不过瘾,主犯杜若海还吊着口气只是受了重伤,有非常大的康复风险。
跟着宁晓山走了一会儿时流觞才发现这条路有点眼熟,直到看见那蓝绿色的房顶,他意识到他们回到了清悦民宿。
“你这是……?”时流觞不明白宁晓山想干什么,难道说他控制虚幻世界的时间快到了?
“时流觞,谢谢你。”宁晓山转身看着时流觞,虽然仍旧面无表情,可时流觞从他的眼里读出了浅淡的笑意。
“别客气,这是你该谢的……”时流觞骄傲地双手叉腰,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小孩儿又往密林深处走去了,“喂,你要去哪?”
他想追上去,却发现双腿似有千斤重,怎么都迈不开步子。低头一看,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变成了沼泽,正拖拽着他越陷越深。
时流觞本能地感到不安,冲那个小小的背影焦急地喊道:“我才帮了你,你就要这么对我?你是不是要去看那三个家伙被电焦的样子,然后再去向那些老头子开刀泄愤,所以不想我看见?没事的,我可以……”
他没再说下去了,因为淤泥已经没过了他的下巴。
宁晓山总算停了下来,转身深深地回望着装修温馨的小洋房,又对时流觞挥了挥手。
在被彻底剥夺视觉之前,时流觞通过他的口型判断出他说的是“永别了”。
第61章 心结
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 时流觞发现自己又从孩童的身体变回了成年人,眼罩不翼而飞。他的左眼变回了原本健康的状态,不再有烧灼般的痛感只余轻微的干涩。
这大概率是宁远山的手笔了。
虽然他没再浸没在黏糊浓稠的沼泽里, 但他现在全身上下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绞杀榕枝条,半悬在空中仅足尖着地,感觉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看来他猜得不错, 宁远山代替宁晓山接管了虚幻世界的控制权。
“远山哥,你这样做可就没意思了, 当哥哥的怎么还和弟弟争?”时流觞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突然话锋一转,“再说了,我会乖乖把自己剥光送到你床上去的,这么做何必呢?”
目之所及全是榕树的根茎,不难想象现在岛上独木成林的壮观景象。密布蜿蜒的枝条仿佛盘踞在一起冬眠蛰伏的巨蟒, 长久地凝视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起一身鸡皮疙瘩。
恢复了记忆的宁远山撕下了涂满暖色调颜料的画布, 暴露出阴森诡谲的内里。
时流觞倒不会害怕, 他只为宁远山回想起他们的过往感到兴奋:“你认出我来了, 什么都想起来了。”无比肯定的陈述语句。
没人理他。行吧,这两兄弟在压抑自我这方面, 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时流觞现在已经相当有经验了, 知道这种时候要不停地使出激将法,才能逼迫对面现身。所以他用一种命令式的强势口吻说:“不要再躲了,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都快点出来大大方方地见我。我们早说好了的, 要面对面交流。”
宁远山比弟弟要更沉得住气, 依然没有出现,只是和在万金赌场时一样, 让榕树枝蔓默默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