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猫哨兵驯养指南(76)

2026-06-29

  “你是不是从来不照镜子?”杜若海专往宁晓山最薄弱腹部一下接一下地踹着,表情淡漠嫌恶地仿佛他踢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有害垃圾,“你看见你哥你姐的脸,就没有想过去死么?你怎么好意思跑出来污染别人眼睛的?”

  好恶毒的话语,很符合时流觞对杜若海的认知。他想到在实验室里听宁远山提到过,时来与奚佑德告诉宁晓山,他与家人没有血缘关系。

  时流觞心下一凛,意识到这极有可能不是谎言。那么宁晓山在被明确告知这个真相后,心境一定非常复杂,而这是促成他死亡悲剧的最直接的导火线……

  这场暴行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直到奚泉、杜若海觉得累了没趣才收手。

  在此期间,时流觞一直在观察周遭的围观群众,发现他们的眼睛包括操场角落里体育老师的眼睛都变得痴傻无神,仿佛被催眠了一般。

  想来在真实世界里,这些人全部做了麻木的看客吧。

  而类似的场景一定在宁晓山七至八岁那一年中发生了无数次,成为他短暂人生中最可怖的梦魇。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走远了,宁晓山却侧躺着蜷缩在原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时流觞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笃定道:“你不愿意面对自己真实的样貌,所以才让精神体和自身融合,变成了那个样子。”

  宁晓山这次总算对时流觞的问话有了回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家人?”通过宁远山和宁晓山共同构建的名为家的意象不难看出,这是一个温暖的家庭,一家人和谐有爱。

  就算宁晓山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不会区别对待他,更不可能对他的遭遇袖手旁观。

  “是我,活该,”宁晓山第一次开口和时流觞说话,声音很小,吐词磕磕巴巴,“我是猪,又丑、又笨,不管怎么洗澡,身上总是臭臭的……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们和我,不一样。”

  听到他内心的剖白,时流觞有点恨铁不成钢,于是蹲下身来拉进和他的距离;蹲下来两人依然存在高度差难以面对面,时流觞干脆也侧躺在地,直视宁晓山的眼睛。

  “你不想让他们担心,最后却让他们伤心忧心了整整十年,”时流觞尽可能地把声音放得轻柔,不让宁晓山感到恶意,“我还得纠正你一下,猪是智商很高的生物,一点都不笨,而且非常爱干净。”

  结果宁晓山听罢更失落了:“那我就是连猪都不如了……”

  时流觞头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哎,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吧,好吧,你觉得自己挨骂挨打是活该,那你为什么不听他们的,在地上爬?”

  宁晓山默默咬住了下唇。

  “好,你要是不在意你的家人,那你为什么要救宁云山、死都不想拖累他们?”

  宁晓山还是紧咬下唇,一言不发。

  时流觞感觉自己被迫成了一个心理开导师,他这辈子很少这么有耐心过:“我能理解你,你的心态很矛盾,对家人又爱又怨又嫉妒,对自己又厌弃又觉得不甘。最终,你对他们的爱和自我厌弃占了上风,导致了那样的结果。”

  “你那么好看,你不会真的理解我。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像我这样多余。”宁晓山终于再次开口了,但自卑地移开了目光。

  “你和你哥共享了记忆,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了我的一些情况,”时流觞自嘲地勾起唇角,“你把我也变成八岁的模样,那你知道我比你还小一些的时候,过的是什么生活吗?”

  宁晓山茫然地摇了摇头。

  “首先说明,我没有卖惨的意思,但那个时候我过得确实不咋的地,”时流觞坦率地讲述自己过去的遭遇,“这个世界很看脸,我承认,我也因为这张脸,得到过很多便利。你哥恐怕也因为这张脸才对我起了别的心思,对不对?”

  他说完后扯下眼罩,露出血淋淋的左眼,清丽的面容立刻变得凶煞骇人。这样一来,他们都是“丑陋的怪物”了。

  宁晓山虽然心智挺成熟,但身体还停留在孩童阶段,这种话题让他脸红:“嗯、嗯……我觉得是这样的。”

  时流觞又语气热切地问道:“但是丑也好,漂亮也好,对于弱小的人来说,没有意义——那些人是因为自己比你强大才欺凌你!假如身份调换,你是市长的丑儿子,杜若海是家里开民宿的帅小孩,你觉得,他还会因为你是个丑八怪欺负你吗?”

  宁晓山愣住了,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他要是真那么不长眼睛,那么那些老师、同学,他们都不会再是冷漠的看客,他们会为你伸张正义,”时流觞见宁晓山有了正向的反馈,乘胜追击道,“我在贫民窟时,没几个人会奉承我聪明好看;而我来到时家后,越来越多的人这样夸我了。在我觉醒成为哨兵、学会怎么用刀砍人后,那些觊觎我的怪大叔再也不敢来招惹我。”

  时流觞越说越激动,紧紧扣住宁晓山的肩膀,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其实我没有真的变漂亮变聪明,我一直都这样——我只是变强大了,拥有了力量!

  宁晓山,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错,凭什么丑就要被别人肆意凌辱?美丽和丑陋又是谁来定义的?凭什么投了个好胎就能仗势欺人,难道我想生下来做一个不光彩的私生子、你想生下来做哥哥姐姐残忍的对照物?如果出生有的选,我们都不想这样,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呜……”宁晓山被时流觞的话语和情绪打动,霎时泪如泉涌。尽管他死命咬着下唇,咬出了血,一道哭音还是从他的喉咙里泻出。

  “你哥是那样好的人,你和你的其他家人也很不错。或许就是因为你们太好了,才被那些无耻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时流觞的声音由激昂重归温柔,他的手往上移,捧住了宁晓山的脸,帮他擦掉眼泪,“我就不一样了,我不讲究以德报怨、以直报怨,我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我,很痛苦……我想死,也想活着。你说的,有用吗?”宁晓山缓缓吐露心声,不好意思地想躲开碰住自己脸的这两只白嫩可爱的小手,可时流觞劲儿很大他挣脱不了。

  时流觞用力掐住他的脸,不带任何嘲讽意味地轻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认可我的想法。然而,你已经连命都没了,还在纠结什么呢?”

  “我……”宁晓山还在纠结,目光飘忽不定。

  时流觞那双如真挚的漂亮眼睛像海妖塞壬一般具有致命的蛊惑力:“在这个世界里,你就是最强大的造物主,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所以你不需要考虑法律道德,不需要考虑一切后果,你只用考虑自己的心情感受,把那些让你痛苦的人和事通通撕成碎片就行!”

  宁晓山瞪大了眼睛,缓慢又郑重地点了点头,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时流觞莞尔一笑,从地上站起来,朝男孩递过去一只手:“走吧,我跟你一起,我们去干票大的。”

  在做坏小孩这一方面,他可是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宁晓山选择他算是找对了人。

  宁晓山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借力起身。

  四周的场景开始迅速变化,橡胶跑场和塑料草坪变成一块块白色的大理石瓷砖,篮球架足球架收拢折叠为课桌板凳,冷漠无情的师生各就其位,继续扮演麻木不仁的木偶。

  时流觞一抬眼就看见了奚泉。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小子太没坐相了。他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把腿翘在课桌上,椅子仅后面两个脚着地,吊儿郎当地前后摇晃。

  宁晓山很慢很慢地往讲台上走去,时流觞则往教室最后面走,走到奚泉身边时,一把抽掉他的椅子,让他重重砸到地面。

  “喂!你找死是不是?!”奚泉被摔得有点懵,缓了两秒后才回过神冲时流觞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