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山这下更受宠若惊了,连连摆手:“啊,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值得最好的一切。”时流觞看也不看他,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
宁远山的嘴唇张张合合,踌躇半晌后问道:“石榴,我早就想问你了——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时流觞停下手里的画笔,偏头看向他粲然一笑,眨了眨眼睛:“你猜?”何止见过,还睡过呢。
宁远山笑容有些苦涩:“我发现自己受伤后有点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如果我忘了你,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没事的,你不必自责,你什么都没做错。”时流觞还摸不准此时就这样和盘托出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只能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在回去的路上,时流觞反复提起要在晚上九点之后去给他画肖像画。宁远山原本是拿宁家的“宵禁”来拒绝他的,但招架不住时流觞的甜言蜜语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民宿的钟声是宁远山和宁晓山两兄弟切换虚幻世界控制权的信号。晚九点后宁远山会“下线”,宁晓山“上线”掌握一切。
时流觞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后屏气凝神,拿出怀表对时间。他默默祈祷一切顺利,能够按照自己的设想进行。
“铛,铛,铛——”九点的钟声准时响起,时流觞拿着画布和画刀下了楼,走到二楼后,他故意走得极慢,让短短几级台阶的路程无限延长。
“啪嗒,啪嗒”,他身后传来了另一个不属于他的脚步声。
“宁晓山,你终于又来了,”时流觞站在楼梯口处停下,这里离一楼只剩最后一段楼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现在而言,与其说是你哥创造的虚幻世界,不如说是你的吧。”
背后的男孩默不作声,一动不动。
时流觞握紧了手里的画刀,使出激将法:“我要去找你哥,把一切都告诉他,你确定要这样?”
男孩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其实我们本质是一样的人,那些你不想告诉家人的事,都可以告诉我,”时流觞见奏效了,乘胜追击道,“我只是一个外人,你不用在意我的。要是我让你不满意,你把我抹杀掉不就好了?”
“还是说,你其实很嫉妒你哥对我的关心?所以才……”
忽然,宁晓山朝他猛冲过来,用力推了他一把。时流觞可以躲开但故意不躲,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宁远山听到这样大的动静,赶紧冲出来查看情况,见时流觞摔倒在地大惊,边跑来边问:“石榴!你还好吗?!”
“啪——”,走廊灯应景地全部爆管熄灭。窗外闪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宁晓山的全部身形。
“你、你是——”宁远山应当是头疼再度发作了,捂着头哀嚎着晕了过去。
时流觞摔倒在楼梯下面浑身也散架似的疼,视线模糊之际看向宁晓山,露出一个胜券在握、了然于胸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不同视角描写的part结束啦,后面会回归到石榴主视角。下面更一章大肥章(好吧也不算很肥 小肥章)来把宁晓山的过往进行大揭秘和收尾
第60章 往事
再次睁开双眼时, 时流觞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他把手掌拿至眼前努力聚焦,看见了一只不属于自己这个年龄阶段的稚嫩的手。
“呵。”时流觞轻笑一声, 已经搞明白了这是宁晓山让他重返到和自己一样的年龄。
看来他打动了宁晓山,这小子想对他敞开心扉,向他倾诉。
时流觞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观察四周的环境,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所学校的操场花坛边。
“哔——哔哔哔, 哔——哔哔哔……”体育老师有节奏地吹响口哨,领着一个方阵的孩子慢跑。
方阵很整齐——如果忽略掉队伍末那个掉队的小孩的话。小男孩掉在队伍的最尾巴,头低得快要垂到胸膛处,步子迈得又小又慢。
他看上去像是不敢与同学们离得太近,又不敢不听老师的话不跑步,便只好磨磨蹭蹭地拖着步子和班级整体保持距离。
时流觞在花坛的大理石台边坐下, 静静目睹这一切。
围绕操场跑了两圈后, 体育老师喊了几个“向左看齐向右看齐”的指令, 又拍了拍手吹响哨子:“好, 今天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同学们都表现得非常棒。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 大家下课前十分钟再来集合!”
孩子们欢呼着一窝蜂地跑开了, 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玩耍。垂着头的男孩默默踢着一颗小石子,畏畏缩缩地往操场的出口走, 小心翼翼避开每一个小群体。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一个足球不偏不倚地朝男孩的脖子砸来, 让他本能反应地抬起脸去躲避。
啊, 百闻不如一见,这张脸的确……让人很抱歉, 不忍不愿不敢细看。
豆丁整理基因真是神奇,他的哥哥姐姐都堪称国色,他却要生着这样一副丑陋的面孔存活于世。老天实在太过残忍太不公平。
可惜那颗球就是故意冲他来的,他没能躲过去,反而还用脸接住了球,双眼被砸得瞬间涌出生理性泪水。
“呀,好倒霉,我怎么砸到瘟猪了,还是瘟猪的脸,晦气死了,”踢球的男孩双手抱臂恶劣地笑着,大声说道,“这脏球我不要了,谁想要?”
操场上的学生纷纷交头接耳,或投来看好戏的眼神,或勾唇窃笑,或以手轻掩口鼻,防止被“瘟气”熏到。
时流觞辨认他的眉眼,还有他身后两个小跟班,认出来这三人组分别是杜若海、奚泉和江巡,为首那个说着刻薄话的就是杜若海。
宁晓山慌忙又把头低了下去,想快步离开操场,结果杜奚江三人向他包围靠拢,奚泉扬起下巴看他:“把别人的球弄得不能用了,就这么走了像话吗?”
宁晓山想装作没听到赶紧跑开,然而三个人疾步走来挡住他的去路,不依不饶地不让他走。
一对三,对面还有两个人比他年龄大块头大,周遭的围观群众也都是冷漠的看客,宁晓山就算插翅也难飞。
“我、我赔一个,新的,一模一样……”宁晓山被吓坏了,声音细若蚊鸣,说话结结巴巴。
这是时流觞头一回听到宁晓山开口说话。和外表截然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十分好听,清脆悦耳,让人如饮甘泉。
杜若海嗤笑一声,非常不屑地挑了挑眉,羞辱道:“你赔得起?这个球很贵,我的精神损失费更贵。”
周围立马起了哄笑声。时流觞很纳闷,一群屁大点小学生,怎么用词这么做作,霸凌玩得那么娴熟。
可转念一想他这个年级的时候已经在贫民窟干坏事了,这群小孩见多识广也不足为奇。
宁晓山双手用力绞着衣摆,看起来十分害怕无助,但还是主动开口问他们要怎样的赔偿才能满意,想终结这场不合理的闹剧:“那你们,想要怎么样?”
杜若海小小年纪虽然眼睛还没坏,但已经戴上那副金丝边框眼镜,看上去就老气横秋,一肚子坏水。
此时他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计上心来:“其实很简单的,我也不是什么小气鬼——你在地上爬着学猪叫,围着操场爬一圈,那我就原谅你。”
宁晓山捏紧了拳头,显然不可能答应如此无理的欺侮。
眼见宁晓山表现出明显的拒绝,年龄最大且充当狗腿子的江巡立马出来表忠心,一脚踹在宁晓山的小腹,将男孩踢倒在地。
宁晓山跪趴在地,像乌龟缩进龟壳保护自已一样弓着背,双手同时熟练地护住自己的头部和颈部。
奚泉和杜若海加入进来,对着宁晓山瘦小的身躯不停地拳打脚踢。
“你妈是不是做了别人的小三才生的你啊,不然怎么会给你起这种名字?”奚泉边打边拿他的名字取乐。
江巡狗腿子地附和道:“可不就是,野种就会长成野猪的样子,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