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猫哨兵驯养指南(80)

2026-06-29

 

 

第63章 化蝶飞去

  悬崖下面不是地狱, 也不是泥土地,时流觞和宁远山一起坠入了海里。

  他们没有上浮,反而越沉越深。海水孕育着神奇的魔力, 将时流觞几近骷髅架的身体一点点修复回原样。

  随即他们被吸入黑色漩涡里,在其中翻滚。霎时,天旋地转, 景象颠倒变幻,宁远山的家人齐刷刷地出现在看不真切的海岸线处, 和他们以相反的方向旋转。

  漩涡竟是通往一个巨大的树洞,两人从树洞里掉出来,就回到了清悦民宿的小院里。

  “咳、咳……”时流觞猛咳出呛进气管的水液,见一双双男男女女、大大小小脚停在面前,心里一惊,连忙检查起自己的身体。

  私底下玩多大时流觞都无所谓, 但暴露在人前就太……就算宁远山的家人们没有自主意识, 只是他捏出来的人偶, 那也不能在他们面前衣衫不整、满面春光!

  还好还好, 是好好穿着衣服的,而且是他进入这个虚幻世界时穿着的正常便装;再偏头瞥一眼宁远山, 他也脱下了野人的衣服, 换成了得体的服饰。

  宁母宁父不再像执行设定好的程序的机器人,他们望向大儿子的笑脸很真挚, 笑意传达到了眼底。

  宁云山的眼神也不再空洞无物,而是盈满了悲喜交加的情绪。她的眼眶红红的, 像是刚哭过一场。

  有一个高个子少年站在他们三个人身旁, 看上去和时流觞年纪相仿。通过他独特的五官不难推断出,这是长大后的宁晓山。

  虽然他没有英俊的容貌, 但他的体态和气质都很优越——身量笔直,身材高挑,骨肉匀亭,和他哥哥不相上下;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整个人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再不见那个含胸驼背的小男孩的影子;穿的衣服简洁却不简单,与他很相称,一看就是懂搭配艺术的,品味不俗。

  若要时流觞依自己的美学见解来评判的话,这个长大后的宁晓山形象是完全符合美学概念的。独特有个性,让人过目不忘,好过很多千篇一律的、如同流水线作业生产出来的“美人”。

  如果他真能好好长大,长成这副模样,他们一家人一定会幸福地经营着生活。但是那样的话,时流觞也许不会和宁远山相遇……

  “晓山,爸,妈……”看见已经过世的亲人站在面前微笑地望着自己,宁远山一开口声音便有些哽咽了,也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面部肌肉抽搐,看起来似哭似笑。

  宁云山走过去抬手打了他一下,撇了撇嘴,表达自己被忽略的不满:“哥,我呢?”

  “云山,对不起,”宁远山虚虚揽过她的肩膀,下半张脸贴着她的头顶,努力克制哭腔,不让自己表现得过于脆弱,“是我的错,我差点害了你……这个梦实在太美好了,真不想醒来。”

  宁云山捏住哥哥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吸了吸鼻子:“我没有怪你。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里。”

  少年体的宁晓山踌躇着上前两步,伸出右手食指轻点宁远山的背部,用富有磁性的嗓音喊道:“哥哥,好久不见。”

  “……你、你是晓山?!”宁远山这才注意到身旁这个沉默的少年,连忙扶住他的双肩仔细打量。

  宁远山惊叹于他身上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惊喜,然后用力抱住了他,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话:“晓山,欢迎回家。”

  宁晓山回抱住兄长令人安心的宽阔背脊,眼眶也湿润了,哽咽道:“十年了,我一直想再见你们一面,现在,终于……”

  因为这份执念在,宁晓山的肉/体虽早已死亡,精神力却不曾消散。他靠着对家人牵挂和对命运的仇恨这二者形成的执念,在盛满保鲜液的容器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幸好宁远山找到了他,时流觞开导了他,否则他还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半醒半睡,难得解脱。

  宁远山拍了拍他的背,抬起头来挤出一个笑,努力活跃气氛:“好小子,个子比我都高了,这是给自己弄得几岁啊?”

  “我现在和‘嫂子’一个年纪。”宁晓山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的时流觞,以一种开玩笑的轻松口吻答道。

  本想默默看团圆戏码的时流觞一听瞬间炸毛了,反应大得像猫被踩住了尾巴:“喂喂喂,什么‘嫂子’,谁是你‘嫂子’啊?!为什么不是‘姐夫’或者‘哥夫’这种称呼?”

  时流觞只是单纯觉得被同龄人叫这种称呼怪尴尬的,倒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宁云山咳了一声清嗓子,幽幽地斜了他一眼:“你不觉得叫‘姐夫’更诡异么?”

  时流觞一时语塞,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和她拌嘴:“你的对象叫‘二姐夫’,我做他‘大姐夫’,这样不就好了?”

  宁远山发声制止了这场幼稚的争辩:“好啦好啦,只是个称呼而已,你们别再争了。石榴只是希望自己被叫‘石榴’,大家都以名字相称就好。”

  他望向时流觞,双颊浮现出幸福的红晕,牵过他的手到给父母介绍:“妈,爸,这位是和我进行了结合的哨兵,也是我喜欢的人。”

  “诶,他们……?”时流觞往向导的背后缩,小小声地发出疑问。

  假若死者们的精神意识都可以回溯聚集到这个世界里,那么现在和见家长有什么区别?

  宁远山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微笑着注视他,用眼神示意他去和自己的父母打招呼。

  时流觞不再深思这个问题了,他就当这是真实的他们,一秒换回乖小孩模式,眨巴着大眼睛,用甜甜的嗓音说:“伯父好,伯母好,叫我‘石榴’就行。”

  “乖孩子,”宁母亲热地摸了摸时流觞的头和脸,表情和语气都很亲切,“我叫卓月,远山的爸爸叫宁长青。感谢你做的这一切。如果远山欺负了你,你就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我会帮你教育他的。”

  说罢她朝时流觞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

  嗯……这听起来有点灵异恐怖啊。时流觞心想自己这副纯良的外表还真是具有迷惑性,也不多做解释,顺着卓月的话告状:“好!您是得说说他,他就爱欺负我。”

  宁远山没有反驳,只一味地傻笑,倒是宁云山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两个人相处小打小闹、有摩擦很正常,”宁长青伸长双臂把大儿子和时流觞一左一右揽在一块儿,“我们不在,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和云山也要好好相处。”

  在这温馨的时刻,宁晓山突然开口:“时间马上到了,这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树林里出现了萤火虫的点点微光,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看不真切。

  “我和哥的心结都解开了,这里撑不了太久,”宁晓山目光柔和,学着父亲那样长臂一揽,搂过姐姐和母亲一齐靠过去,让六个人围在一起,“哥,姐,还有石榴,希望你们都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宁云山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却先一步流了下来;宁远山也克制不住,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时流觞待在一家人中间有些无所适从,然而宁长青的手臂把他搂得紧紧的,让他无法轻易挣脱。于是他只好半垂着眼睛,尽量缩着身体,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真相被发掘,凶手得到了制裁,正义得到了伸张,孩子们,我真心为你们感到骄傲。”宁长青说这话时同时看了时流觞、宁远山和宁云山三个人。

  卓月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就现在来看,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算什么最好的结果,我们阴阳两隔了!”宁云山由低声啜泣变成失声痛哭,说着任性的话语,“我、我好想永远在这里,不要回去,不要和你们分开……”

  宁远山微微仰起头,不让更多的眼泪流下,温声哄道:“云山,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们早晚都会说再见的,现在只是这个过程提前了一点。美梦再美好也是梦,而梦终究都是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