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君衡拿他说过的话堵他:“别啊,我小时候您不是经常念叨着要我给您养老送终吗?我可是答应您了的,要是您不死我怎么完成这个承诺啊?”
这个破儿子,一张嘴永远都吐不出象牙,一看就不是他亲生的。
陆逢生压着嗓子训儿子:“别乱吵,我偷偷进来的。要是不小心喊醒了第二神殿的巡逻修士,我立刻就跑,你们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陆君衡很纳闷:“您哪回不是让我自生自灭啊?”
陆逢生眉毛又竖起来了。
这样吵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沈宣走过来,给父子两个人岔开话题:“爹,您怎么过来了?”
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陆逢生训儿子的动静立刻停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
已经……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老天啊,他儿子还真把沈家的孩子给拐过来了,沈成和骂他的那些传讯符还真没白收。
陆君衡这倒霉孩子怎么没通知他?早知道他就捯饬捯饬再来了。
而且他连礼物都没准备!
沈宣和陆君衡完全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毕竟从前世开始,沈宣就一直跟着陆君衡这么叫的,两个人早就习惯了。
陆逢生莫名局促起来,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听齐家家主说你们被我师弟关起来了,我刚好在附近,过来捞你们一下。”
沈宣和陆君衡对视了一眼。
他们还以为齐殊会向燕和春方灵婉那几个人求助,用点和平的手段把他们捞出去,没想到来的人会是陆逢生。
第一次见儿子的道侣,陆逢生迟疑了一下,总觉得该主动做点什么,于是语言紊乱地提议道:“那个……小宣是吧?你在这里待得还习不习惯?不习惯的话我带你逃狱。”
他对第二神殿的牢狱体系还蛮熟的,毕竟当年神殿翻新的时候,这套系统是他盯着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严华青的意见也不是很重要,毕竟这个师弟也是他盯着一点一点长大的,大不了揍一顿。
两个人说话,陆君衡得不到关注,凑过来扒住了栏杆,开始唧唧歪歪乱叫:“那我呢那我呢?我也想逃狱!”
陆逢生挥手驱赶他:“滚滚滚,先让一边去。”
他从身上找出一个储物袋,转头给沈宣塞东西:“我这回来得仓促,也没带什么东西。这个储物袋里是我这些年在外游历找到的东西,应该还值些钱,你拿着吧。”
沈宣难得有些迷茫:“您这是……”
怎么好端端地送起东西来了?
这个场景很熟悉,陆君衡忽然呆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前世陆逢生第一次见沈宣就是这么给他塞东西的。
陆君衡偷偷看了沈宣一眼,想笑又不敢笑,于是一脸肃然地从陆逢生手中接过了储物袋,塞进了沈宣手里:“收着收着。”
他转头问陆逢生:“我没有吗?”
孩子成家长辈难道不该多给一笔启动资金吗?
“知道了知道了。”陆逢生很嫌弃他,但还是点了点头,“等你们从这里离开,我再给你补一份。”
虽然两个人的父子关系比较玄学,但他确实就陆君衡这么一个儿子,好不容易找了个道侣,还是拐带了同辈中的典范……总之需要支持一下。
毕竟陆君衡究竟是个什么德性,他还是很清楚的,不但没个定性,之前还是修无情道的,能正常找到道侣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可算是没砸手里。
第74章
从陆逢生这里敲了一笔,陆君衡终于高兴起来,开始催促他爹:“爹,您快点开门,牢里说话不方便。”
陆逢生:……
这破儿子。
他不再废话,从储物袋里找出几块玉符,低头开始处理牢门上的几道禁制。
到底许多年不在第二神殿任职了,他处理这些东西还是手生了些,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打开牢门,把两个人放了出来。
陆逢生冲两个人招招手:“你们跟我走。”
说完,他当先走了出去。
沈宣和陆君衡对视一眼,安安静静地跟在了陆逢生身后。
陆逢生对第二神殿的布局十分了解,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个人绕开巡逻路线和各种机关禁制,很快将两个人带到了最后一道门前。
门前有修士在护卫。
三个人躲在暗处,等待下一次换防的间隙。
陆逢生低声对身后两个小辈说接下来的行动路线:“过了前面那道门,我们走右边那条路……”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右边那条路吗?被我封死了。”
紧接着,一道灵力冲着陆逢生的方向攻了过来。
陆君衡反应很快,立刻拉着沈宣后退了一步,将陆逢生护在了两个人身前。
沈宣同时出剑,挡住了灵力攻击的余波。
陆逢生抬起武器,跟攻过来的灵力对上了。
他用弓,不擅长防御,猝不及防之下被灵力逼退了一步。
挡下一击,陆逢生抬起眼,看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师弟,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你这脾气太硬了,早晚会伤人伤己。”
一道身形修长的人影自暗中走了出来,正是第二神殿的殿主,严华青。
付川跟在他身后,看着眼前这个场面,实在不知道该作何表情,默默把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
陆逢生感到十分头疼。
果然,他不爱来第二神殿附近晃悠是正确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碰上见面会尴尬的人了。
严华青嗓音发凉:“我自然不如师兄看得开,离开神殿之后就把师父的教诲全忘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为了跟神殿作对的。”
陆逢生解释道:“我无意跟神殿作对。只是第二神殿关了我家两个孩子,还连个说法都不给,我总不能干看着吧?”
严华青似乎真觉得陆逢生的话十分好笑,于是笑了一声:“说法?师兄,你这些年是去了什么见不到人的深山老林吗?还需要我把这两个人的事迹告诉你吗?你身后这两个小辈,一个不敬神明,一个协助逃犯,早早就上了神殿的通缉名单,昨日更是无缘无故出现在我第二神殿的禁地中。桩桩件件,哪一件不能让我杀了他们?”
陆逢生继续尝试解释:“你也知晓,这些事都不是他们主观所为。分明是神柱……总该调查清楚才能给人定罪吧?”
严华青目光看着陆逢生,伸手指向沈宣:“调查什么?他既然质疑神殿存在的根基,就是神殿的敌人,难道还要我去调查他那些胡话吗?”
陆君衡下意识把沈宣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沈宣握住了他的手,跟他站在一起,清晰开口:“二殿主,您未经查证就断定我说的那些话是胡话,未免有失偏颇。”
严华青直接向他甩出了一道攻击:“我跟陆逢生说话,这里没有你们这些黄口小儿插嘴的份!”
沈宣立刻抬剑格挡。
一直跟在严华青身后的付川忽然站了出来,挡在了严华青身前。
严华青手上的灵力硬生生停住了。
他眼神发冷,垂眸注视着自己的徒弟,问他:“你又有什么话说?”
“师父。”付川鼓足勇气,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师伯和沈师弟说的有道理,既然已经出现了异常,我们不应该只是一味掩盖,调查一下也未尝不可。”
严华青审讯齐殊之时,他一直在旁听。
齐殊说的那些事,离他之前接受的教导、坚持的世界观相去甚远,听起来几乎是天方夜谭。
可……结合这几年发生的跟神柱相关的异事,他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舒服。
……明明异常已经出现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这样真的好吗?
权威就一定永恒不变,永远不会存在阴影和裂痕吗?
严华青严厉盯着自己的徒弟,提高了声音:“付川!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导你的,你都忘了吗?你好好想想,有胆子就再重复一遍方才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