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靳珩有些急了:“上将!这种事我找在场的其他虫一问便知,你还想要隐瞒吗?”
厄霁连忙安抚:“不是想要隐瞒,我只是觉得它答非所问,前言不搭后语……”厄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实话, “它说,‘你会心甘情愿的’。”
第92章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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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甘情愿。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靳珩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将此前一些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细节串联了起来。
他的机体原构片段可以和厄霁完美互补;上将已经知道他没有完全坦白自杀的原因;闻川没有销毁机体原构扫描仪,并且没有再回复他的消息;而最早提出机体原构理念的詹铭,现在被研究院诏安了……
其实早就该想到的,只是自己不愿意面对而已。
靳珩的面色发白,声音也是颤抖的:“你和闻川,是不是瞒着我,在研究机体原构?”
厄霁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隐瞒,但被靳珩直白地点出来,心跳还是不受控制漏了一拍,他迎上靳珩的视线,坦然地承认:“是。”
“停下来!”靳珩几乎是吼出来的,急切中夹着的惧意:“必须停下来!不可以继续,别再研究了……”
厄霁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愣了片刻才上前,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强行稳住:“你也联系过闻川,想要和詹铭见面,为什么你可以继续,我不可以?”
因为星骸可以操控厄霁的筹码,就藏在那段尚未解码的机体原构片段里。
只要对此一无所知,就可以维持现状。现在已经知道雄虫可以清除污染,只要虫族团结起来,只要雌虫定期做精神力检测,局面就不会有所改变,他们可以和星骸一直这样耗下去。
而一旦解码成功……靳珩知道,他根本无法阻止厄霁做选择。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进胸腔,疼得他呼吸都乱了,泪水在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涌了出来,他已经无计可施,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厄霁对他的那一点怜惜上。
他放低了姿态,几乎是哽咽着恳求:“别继续了……求你,求求你……”
“除了这个,你想做什么都行。”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厄霁最近唯一反复提起的事,靳珩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急切地道:“只要你停下来,销毁所有和机体原构有关的研究资料,”他几乎不敢停顿,生怕这一点迟疑就会让机会溜走,“我立刻跟你复婚,好不好?”
“你答应我。”
“答应我吧……好不好?”
厄霁的心脏既涩又疼,但他并没有心软,甚至没有伸手去擦靳珩的眼泪,他冷静到近乎无情,咬着牙反问:“那你呢?”
“你的精神力怎么办?你头疼的问题怎么解决?还有以后你打算怎么给我做精神力梳理?难道每次都要我用你的血吗?”
“你做不到让我为了你牺牲,我就能眼睁睁看着你痛苦煎熬?”
“靳珩,你不能这么双标,也不能这么残忍。”
靳珩固执地摇头,但他太混乱了,一时半会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能不停喃喃:“不一样,这不一样……”
厄霁没有再跟他分辩这个,而是道:“会有办法的。像你一直以来那样,你勇往直前,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问题,你那么聪明,从不退缩。星骸是你发现的,它的弱点也是你总结出来的,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
“你一个人的时候都做得那么好了,现在你还有我,有整个虫族。”
“靳珩,你该对自己有信心,也应该对我有信心。”
“我们有机会,可以战胜它,这是你教给我的,你忘了吗?”
厄霁的话靳珩听进去了,他被从牛角尖里解救了出来,像是将要溺水的人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但始终无法放下最深层的恐惧,他想了想,跟厄霁要了一个承诺:“你保证,绝对不做心甘情愿自我牺牲的蠢事,你发誓。”
厄霁稍稍松了一口气,立刻道:“我想要跟您长相厮守,我保证。”
靳珩并不满意,他近乎偏执:“不不……你按照我的原话重复,‘我,厄霁上将,发誓,绝对不会为了靳珩自我牺牲,绝对不做一命换一命的蠢事。’”
“我,厄霁,向虫神起誓,”厄霁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像是在宣读一条不可撤回的判令,“绝对不会为了靳珩自我牺牲,绝对不做一命换一命的蠢事。”
厄霁如此郑重,靳珩却仍旧没能安下心来,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再消极,不该再继续纠缠下去。可挥之不去的的恐惧让他只想再三确认,他执拗地追问:“虫神是你们的信仰?很厉害吗?”
厄霁耐心地解释:“很厉害,传言,向虫神立誓的内容会被听见,被记录,起誓者永远无法做出与誓言相悖的事,一旦虫神察觉到你的偏离,它便会出手约束,修正。虽是传言,但迄今为止,没有例外。”
若是以往靳珩肯定要告诉厄霁封建迷信不可取,但现在,他的注意力被带偏了。这个虫神这么厉害?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另一个“星骸”似的,他的担忧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如果……如果真的违背了会怎么样?”
“因为无法违背,所以不存在违背的后果。”
……这样吗?那虫族的神明还怪好的。
靳珩给岔开了思绪,情绪也缓和下来,无意识吸了吸鼻子,这时候才猛得觉出不好意思,他低下头,胡乱地擦眼泪,还试图去遮厄霁的眼睛,“你不要看。”
却被厄霁抓着手臂,一把扥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靳珩愣了一下,随即便感受到了这个拥抱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与后怕,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抱住他。
属于对方的体温缓慢渗透过来,交叠、融合,心跳声在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里渐渐同频。
两个人都像是刚从一场劫后余生里走出来,只能靠着彼此,互相汲取着安全感和力量。
厄霁贴着靳珩的鬓角蹭了又蹭,良久,才带着点压抑不住的怨气,恨声问道:
“……到底什么时候复婚?”
现在。
这个答案几乎脱口而出,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完全没有秘密了,甚至厄霁都给出了不会自我牺牲的承诺,按道理不该有任何顾虑的,可……
靳珩说不上来,大概是直觉在作祟,他总觉得可能还遗漏了什么,还有哪里不对,但他现在想不到。
他安抚地吻了吻厄霁的脸颊:“等等詹铭的研究结果吧……”
可是厄霁一刻也不想等:“有什么差别?你还有什么顾虑,现在,立刻说出来,我可以再次立誓。”
靳珩说不出,只能去捂他的嘴:“你别这样,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厄霁哪里舍得逼迫他,深深吸气,压下心里那点委屈,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一个人类身上栽得那么彻底。
靳珩怕他坚持刨根问底,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上将,头疼……”
他刚哭过一场,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怜兮兮的,又是久违地撒娇示弱,即便厄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也没办法放任不管。
他让靳珩躺下去,枕在自己大腿上,任劳任怨地给他按揉太阳穴。
靳珩喊疼也不是装的,闭上眼想要睡去,脑袋里却不消停,乱七八糟的念头转着,想到什么就低声和厄霁说一句。
“纪铖就先关着吧。”
“他已经不是纪铖了,追究其他罪名也没意义。等等研究院那边,说不定他们有我不知道的方法,可以解除寄生。”
“还有……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排查星骸寄生渗透的程度。”
“精神力检测普查没必要等研究院和雄保会的消息,第一军完全可以先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