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星骸此前对精神力抚慰药剂滥用的第二军,所做的尝试,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晰。
雌虫独有的精神力结构,在被外来意识侵入时极易引发精神力暴动,这种失控会直接导致宿主损毁。因此,星骸不得不采取极为谨慎的策略,一点点试探,一次次校准,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反复尝试推进。
而一旦融合了自己的机体原构,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就会被彻底抹平。
对星骸而言,再去侵入厄霁的精神领域,将不再是高风险操作,而是几乎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行为。
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至于为什么目标一定是厄霁,本身也并不难理解。
双S级的精神力意味着什么,它比任何虫都清楚。也许只要取代了厄霁,它就能立刻获得话语权。
又或者,凭借精神力等级的绝对压制,再配合星骸本身广泛而高效的寄生方式,在完成对厄霁的控制之后,便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引发对所有低等级雌虫的连锁污染。
想通这些,靳珩已然意识到这是个绝对不能做的决策。
詹铭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他沉浸在一种激动甚至是亢奋的情绪里:“需要先澄清一个误区,机体原构并不是可拆分、可复制的独立模块,它更接近一种整体性的结构编码。”
“它的功能来源于结构关系本身,而不是某一块独立存在的‘拼图’。”
“所以不存在所谓的‘单向补给’。”詹铭语速渐快,“我们不可能只提取上将那一部分来修复靳珩的缺陷,那样做只会直接破坏整体稳定性。”
“但理论上,有个几乎完美的解决办法,融合。”仿佛可以看到这个方案的美妙,詹铭越说越激动:“先让两套机体原构进入同一结构体系,再在稳定后引导其分化重构。”
“也就是说,这一过程天然具有双向性。你精神力溢散的问题会在重构中被补全,而作为结构另一端的上将,也必然会获得对应的稳定性提升,包括对精神力暴动的完全免疫。”
詹铭看向面前神色凝重、没有任何欣喜反应的几只虫,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最优的双赢态势!如果成功,这甚至标志着虫族的史诗般的进化!”
厄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詹铭立刻噤声。
闻川这时候站出来道:“有一点必须明确,目前所有推导都停留在理论层面。”
“这一过程不存在任何可控的试错空间。一旦启动融合,结构演化将不可逆。”
“在重构完成之前,任何异常都无法中止,而在完成之后,结构也不可能回到原始状态。”
闻川看向厄霁,将风险的决定权交给了他:“至于最终会演化成什么样的结果,我们无法给出任何确定性保证。”
厄霁没有犹豫:“我愿意尝试。”
话音未落,靳珩已经猛地抬头,用近乎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我不同意。”
他的反应太快了,快到连自己都来不及调整呼吸。
闻川皱了下眉,私心里,他并不希望靳珩继续忍受精神力溢散带来的痛苦和折磨,所以他劝道:“从现有模型来看,我有接近九成的把握,融合能够成功,这或许是目前唯一能从根本上治愈你的方法。”
靳珩只是摇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你们不明白……”
他的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我。”
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理智地向他们解释清楚星骸的可怕之处,靳珩的唇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情绪在理性彻底崩塌后失控地涌了上来。
“我早就说过让你们停下来,不要再继续研究,我早就说过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限后的破裂感:“你们不听,你们所有虫都不听,从来都没有虫在意我的意见!”
靳珩越想越觉得心惊,他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同意做这个融合,“这个方案必须废除!包括你们现有的研究资料,必须全部销毁!”
詹铭的神情瞬间变了,他警惕地和靳珩拉开距离,也许是有过类似经历,动作熟练得像是事先排练过无数次一般,从光脑中迅速取出数据芯片。
靳珩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本能地想要上前抢夺,却被厄霁先一步扣住了手腕。
“靳珩。”厄霁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靳珩挣不开那只手。
他的脑袋一片混乱,却有一点认知无比清晰,既然无法销毁数据,那就只能从源头上切断一切可能。
他垂下眼睫,电光火石间,另一只手已经从厄霁后腰抽出一把战术匕首。
随即寒光一闪,刀锋稳稳地抵在了他自己的颈侧。
靳珩抬起头,眼神里没有犹豫,也没有退路,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我说,我不同意。”
靳珩的动作对厄霁来说不算快,只是厄霁对他根本不设防,所以才会如此轻易地就被夺了武器。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上次靳珩也曾用同样的套路,拿走过自己身上的能源枪,该死!他早该有所提防的!
厄霁心中慌乱,懊恼得几乎要咬碎牙关。可此刻再多的自责都毫无意义。他明明还牢牢攥着靳珩的手腕,却不敢再向前一步,更不敢去抢那柄匕首。
冷光贴着靳珩的颈侧,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下意识动唇轻唤:“靳珩……”
“你放开我。”靳珩的声音听起来近乎无情,在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攥得更紧了之后,威胁似的将刀尖刺入了皮肤:“厄霁,我让你放开我。”
看着一缕鲜血顺着靳珩的脖颈蜿蜒而下,厄霁别无选择,僵硬的手指被迫卸下力道。
靳珩退开几步,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才重新看向他,缓声道:“如果你执意要做融合,这就是我的答案。”
厄霁明白靳珩的担忧,立刻开口解释:“融合不等于自我牺牲,靳珩。”
尽管已经慌乱到几乎失控,厄霁却强压着维持冷静:“我曾对虫神起过誓。如果这意味着牺牲我自己,我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你知道誓言的约束力,你清楚的。”
靳珩怔了怔,他并没有怀疑厄霁在誓言上欺骗自己。正因为如此,心底那点寒意才愈发清晰。
因为他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也许……自己还在梦里,从来就没有醒来。
他的目光更冷:“你跟着我重复,你愿意做机体原构融合,即便这意味着,你会将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星骸面前。”
厄霁此刻找不到夺回主动权的切入点,他看着泛着寒光的刀尖,沉默了片刻,还是照着靳珩的话重复道:“我愿意进行机体原构融合,即便这意味着,将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给星骸。”
靳珩脸上出现了果然如此的自嘲:“你不是我的厄霁。”
厄霁想起星骸近来频繁入梦,想起靳珩曾抱怨它在梦里一遍遍学自己,隐约明白了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怀疑。
可明白归明白,他却一时找不到任何能够立刻自证的方式,厄霁几乎束手无策。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发颤:“靳珩……别这样。”
“我可以证明……我一定能证明……”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那更像是在哀求,“但是你得信我,你得相信我……”
厄霁在崩溃,这一点靳珩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上将向来冷静、克制,在别的虫面前,从来不会有这样近乎失序的情绪外露。那双靛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绝望与恐惧,也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对上这样的眼神,靳珩又有些不确定了。
捕捉到这一丝犹豫,厄霁立刻抓住机会,语速快得几乎要失控:“我从来没有打算牺牲自己,你的顾虑我都明白。”
“我们有办法对付它的,你记得我之前去调查星盗却失联的那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