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慢慢告诉厄霁自己不是废物,自己在科研方面有些建树,但绝不是直接把一整个秘密实验室丢到厄霁面前。
这位上将看起来冷,实际上他有八百个心眼子,又多疑,又浑身是刺,还理智到可怕……想到这里,靳珩开始意识到自己走错棋了。
他对上厄霁冷漠的目光,虽然明白是自己不说实话咎由自取,心里还是闷得厉害,他在这一瞬间意识到,即便两人已经结婚,厄霁对他仍旧没有多少喜欢。
“原来,直到现在,你都是这样想我的……”
“我说被陌生虫袭击,你就默认是我先惹的事,我说虫不在我手里,你第一反应是质疑。”
“在你心里,我和别的雄虫,并没有太多不一样。”
靳珩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并不激烈,他不是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厄霁没有反驳,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是这样想的,靳珩不解释,而是将矛头调转,转移话题,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靳珩看着眼前冷冰冰的上将,这是他第一次在追求厄霁时感受到挫败,他做再多的努力,只要一点点没做好,就是前功尽弃。
因为从一开始,信任就是建立在谎言上的,他没办法坦白自己的身份,自己都做不到完全信任厄霁,又怎么能要求上将必须信任自己?
厄霁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从来没有变过,靳珩喜欢他身上一切美好的品质,包括他的理智和坚定。但当厄霁面对自己时,仍旧残忍地将这份理智维持到近乎冷酷,靳珩免不了感到伤心难过:“你不信,我知道……我也没办法控制你的思想。”
“今天我不跟你回去了,我想自己待一会,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厄霁自觉开门离开,却在带上门之后,站在那好一会都没有动,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靳珩确实对他有所隐瞒,在被揭穿之后,也立刻应激似的回避话题。拆穿其他虫时,他会冷静地看对方如小丑一样破防,但当靳珩情绪低落甚至失望地说出那些话时,厄霁的心里也像被塞了团棉花似的,又闷又堵。
如果不是他想的那样,为什么不解释?他不解释,自己要怎么去相信?
这时候的厄霁还不懂,喜欢和理智是冲突的,靳珩难过的,是他的太过理智,是他的不够喜欢。
厄霁站了一会,又想到雄虫白皙脖颈上乌青的手印,想到自己甚至没问一句他疼不疼,想到这只雄虫可能差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死掉了……
被刻意压抑的愤怒、夹杂着厄霁无法分辨的情绪,瞬间如同找到了出口似的翻涌而上。他眉头紧蹙,手指轻轻一抽,进而攥成拳。
最好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厄霁到底还是离开了,靳珩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怎么也没想到小别重逢会是这样不欢而散。但他也没有打算任性很久,只是需要点调整心态的空间。他什么也不想做,索性蒙上被子睡觉,半夜里却久违地被头疼折腾醒了。
不是那种隐隐的疼,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像是要炸开似的,他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洗脸池边,控制不住地干呕,好半晌都缓不过来。
最后因为脱力滑坐在地,眼底都是被呕吐催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靳珩拿过终端,下意识想要向厄霁求助,但看见那只狠心的虫什么也没给自己发,泄愤似的将终端远远地丢了出去。
靳珩自己缓了一会儿,重新爬回床上,他不清楚自己是疼晕过去了还是又睡着了,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头还在疼,但比起昨天晚上缓和了不少,靳珩没去捡终端,草草洗漱过后,就一头又扎进了秘密基地。
因为昨天的试错,今天的进展很顺利,当近乎完美的絮状物缓缓沉入烧杯底部,靳珩知道,自己总算找到了正确的比例。
但他并没有太多喜悦,这只是第一步,是DNA的粗提取物,真正的难点在后面。虫族没有对应的设备,想要进一步分析基因片段,必须要另外想办法,但他现在完全没有头绪。
他瘫坐进椅子里,按着胀痛的太阳穴,他必须要把自己的脑子塞满,才能暂时忘掉那只并不喜欢自己的虫。
这边陷入了僵局,靳珩决定再去探一探下层空间。
--------------------
本来想写小情侣腻歪的,我也不知道为啥就吵架了
第43章 43
===================
虽然这次再没触发什么“直觉”感应,靳珩还是将其他区域都探索了一番。从隔离区、样本区、污染对象收容区,到最末端的净化区,这里原本是一套完整封闭的处理流程。
但除了污染对象收容区,其他区域除了无法搬运的基础设施,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也就是说,曾经确实有迁移计划,但为什么这些污染对象被留下了?
靳珩想不通,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主控台上,之前他只想着要找到切换电梯按钮,根本没去关注其他,他对照着说明书重启了主控系统界面,不出意外的,被限制了权限,登入系统需要对应的钥匙卡。
他坐在控制台前,试图理清思路:作为第七区的隐蔽据点,这里在废弃前曾被秘密安排转移,因此才没有太多的痕迹留下。
污染对象收容区之所以没有被转移,也许不是不想,大概率是不能。受到条件或者技术方面的限制,这些冷冻舱只能暂时先留在这里。
按照常理,应该至少有一个知情者,他掌管钥匙,了解这里的完整真相。他应当在完成上级交付的迁移流程后,重返此地,亲自封存或转运最后一批样本。
可如今已经上百年过去,从灰尘的痕迹判断,这里分明无人踏足。就算项目被废弃了,冷冻舱也该被销毁……
排除一切因素,靳珩能想到的可能性只剩一种:知情者有且只有一位,而他还没来得及将这里的情报分享出去,大概就因为不明原因死掉了,被连同整座研究站一起被埋葬,直到自己误打误撞闯进来。
靳珩揉了揉太阳穴,谁知道这位上百年前的知情人死在哪儿了?没有钥匙卡就无法查阅资料,不好办啊……
处处碰壁让靳珩的心情很不好,本想刷终端换换心情,手伸进裤兜里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他出门的时候赌气没带,靳珩懊恼按住脑袋,该死的今天怎么回事!连脑袋后面都开始疼了!
他站起来,将手指埋进头发里,一边按压缓解疼痛,一边来回踱步,像只困兽般烦躁得团团转。结果就被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靳珩低头去看,发现脚下的地板比旁边略低半寸,踩下去时发出沉闷的“咚”声。
灰尘四溅,隐隐露出一道边框。他怔了一下,蹲下去抹开那层积灰,这里居然还有一道暗门。
靳珩试着抓住把手拉拽,但是这扇金属门纹丝不动,他仔细观察了接缝处,觉得应该不是靠蛮力能打开的,就又去翻阅操作说明,找到有可能的开关依次试了试,最后按下“底层接入舱”时,只听“滴”的一声,地上那扇金属门轻轻震动了一下。
靳珩再次回到门边,这次果然能拉动了,但阻力仍旧很大。他换了个角度,扎稳马步,双手紧握把手,深吸一口气后猛地用力——
“哐啷!”
暗门被瞬间掀起,靳珩因为惯性向后跌去,才刚坐稳,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啪嗒”一下砸在他身上。
他本能地伸手接住,然后整个人就傻掉了,落在他怀里的,是一节白骨,有着完整的手臂和人类手掌结构的白骨……
这一瞬,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靳珩条件反射把骨头一抛,整个人原地弹起,直接跳开三米外。他头皮发麻,冷汗湿衫,心率大概直接飙到180以上,没当场尖叫出来,已经是他最后的体面了!
时间、空间,好像一切都静止了,靳珩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盯着那根手骨好半晌,确定它一动不动,才渐渐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操!”靳珩找回自己的声音,原地转了两圈,忍不住又骂了两声:“妈的!这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