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是!
他有主见,满身秘密,叫虫猜来猜去也猜不透!
再看向手上的终端,厄霁已经能跟上思路,若是靳珩不想让他看,肯定会直接砸掉,不会特意留着。这就是他留给自己的线索,密码是只有他们才知道、有特殊意义的数字组合。
厄霁甚至都没往自己的生日上想,他条件反射想到的是那个平平无奇的早上,他带着完成任务的心情,来到了婚配所的门口,矜持又羞涩的靳珩早已在等待……
他颤抖着手将输入了那天的日期,毫无意外地,顺利解锁,那一瞬厄霁只觉得心口酸疼,差点忘记了要怎么呼吸。
厄霁先翻阅了联系人,发现靳珩失踪前真正联系过的只有两只虫,闻川和赤冥。
给赤冥的是延迟发送的三条短讯,看似简短,信息量却沉甸甸的。
云琅似乎和赤冥有点关系;靳珩说”他不想玩了要回家了”;最后,他还把自己托付给了赤冥。
像是……在交代后事,厄霁心中发紧,又点开闻川的对话框,见靳珩用上了“务必”“一定”等字眼,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
在自己离开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回家是那么轻松容易的事,何必等到现在?又为什么,靳珩选择什么也不跟自己说,就这样不告而别?
厄霁翻阅终端的手指不自觉发颤,他很快发现了一堆录音文件,录音的时间点跨度很大,最早可追溯至靳珩初入研究院,最近新录的几条,时间戳是一天前。
他知道这是重要的信息,却下意识地不想让其他虫听到,他命谢砚守在地下实验室的入口,不许任何虫进入。
地下实验室安静得可怕,终端的荧幕亮着,反照出厄霁紧绷到几乎有些扭曲的脸。
他按下了播放键,终端里传来靳珩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不再活泼黏糊,而是冷静、坚决,同时掩饰不住地虚弱,疲惫。
“这里是第七区搬迁时的遗留项目……”
厄霁条件反射地跟随靳珩的讲解,来到了他曾经以为的,靳珩帮着星骸做实验的下层空间,他发现了维修室里的白骨,看到了主控台插着的钥匙卡,又亲自确认了那四只仍有生命体征的冷冻舱……
这里的一切仍旧是他上次看到的样子,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就是不一样了。
靳珩对这里了解得越详细,越不能洗脱他的嫌疑,那长时间的静默停顿,也更像是靳珩决定隐瞒什么的斟酌和思考,直到后面越来越语无伦次。
他说他很疼,他痛苦地喘息,跟意识里的未知生物对抗,却最终败下阵来。
厄霁紧张地听着他干呕,咳嗽,听着那窸窸窣窣一片混乱的挣扎音,恨不得钻进终端,将录音里的虫抱起来,可他却只能这么听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段录音终止的时候,靳珩的喘息甚至都没有完全平复。
厄霁没办法去想象靳珩痛苦,不是因为不能感同身受,而是因为这会让他方寸大乱,让他无法思考。他像是被割裂了,私人情感被他封存压抑,理性思维本能地维持运转。
靳珩传递的讯息和很明确,他将自己知道的有关星骸的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包括他忍着极度的痛苦,也挣扎着要说的星骸弱点,这足以推翻厄霁关于他和星骸是同伙的结论。
不是星骸同伙,但也不是虫……
靳珩说他是人类。
厄霁突然不敢想他到底误会了多少,他从来没想过还有第三种可能性。
不是虫,是人,无意中来到这里,所以查不到过往信息,所以只能装作失忆,所以精神力溢散,所以总是无意间暴露出各种异常,所以要用各种谎言来隐瞒自己的身份。
扪心自问,如果在一开始就得知靳珩是外来物种,自己确实会将他囚禁起来,严密看管,甚至不惜使用非常手段,也要从他口中撬出他的真实目的。
靳珩的隐瞒欺骗导致他疑点重重,厄霁没办法对他建立信任,但靳珩如果不隐瞒欺骗,他们两又绝对没可能走到这一步,这是个没办法说清是非对错的事情。
厄霁突然想到两人吵翻时,靳珩的最后一句话,“我只是喜欢你,难道这样也是错了吗?”
他捏紧终端,被莫名的情绪弄得心中发堵,焦躁难安,他开始全然相信靳珩的话了,可难道太迟了吗?
好半晌,厄霁才勉强收拾了心情,点开下一段录音。
这一次,曾经无坚不摧的心理防线被轻易击碎,让厄霁瞬间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靳珩都决定要走了,却还想着给他留后路,他大概不知道八百毫升的雄虫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足够雌虫做四十次精神力梳理,意味着厄霁在往后的岁月里,不需要再依附于任何雄虫。
而且甚至到了这种地步,靳珩都还要骗他!为了让自己没有心理负担,他承认一直在帮助星骸,只为了让他不要对自己产生质疑……
靳珩确实不是雄虫,因为没有雄虫可以温柔到这种地步。
“就这样吧,上将。”
就这样?什么叫就这样?
谁允许你就这样?不可能就这样!
单方面的再见不能作数!
厄霁压下热涨发酸的眼眶,拨通了闻川的通讯:“我需要你启用上次寻找我和靳珩的装置,帮我定位他现在的位置,他在星盗手上,处境非常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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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舍得虐太狠,希望有虐到你们吧
第70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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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闻川就带着仪器赶到了第七区。
厄霁在等待他的时间里,已经让谢砚去靳珩的公寓应付雄保会的人,此刻地下实验室里只有他和闻川。
闻川将仪器接电,调好参数启动之后,剩下能做的只有等待,他这时候才有空问厄霁:“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确实说过最近不太安全,但你怎么会……”
闻川没把话说全,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已然显露出质问的意思,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厄霁自己也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回答反而是问道:“他让你销毁的机体原构扫描仪到底是什么?你们……或者说他,到底在做什么研究?”
“你不知道?”
闻川的惊愕太过明显,厄霁心下不知作何感想,靳珩只隐约提过自己懂,至于他在研究院具体是做什么的,厄霁确实不知道。
他不知道,觉得大概和靳珩溢散的精神力有关,但是从来没有详细问过,因为他始终对靳珩抱着怀疑和猜测的态度,他怕直接询问会打草惊蛇,又或者他就是对他不够关心。
厄霁无言以对。
闻川原先对厄霁算不上熟悉,但是因为之前的合作,更因为某只雄虫的缘故,他曾在不经意间,悄悄打量过这位双S上将许多次。
厄霁确实优秀,优秀到让大多数虫望尘莫及。他冷峻严肃,身上带着上过战场的军雌特有的果敢与清醒。但真正交谈起来,却又并非那种惜字如金、拒人千里的类型,闻川不止一次地自愧不如。
虽然他从不觉得自己身为研究员有什么低虫一等,可若是输给厄霁,他心服口服。
他从未见过厄霁这副模样,眉头紧皱,眼底写满了担忧与懊恼,像是第一次真正被打乱了心绪。
闻川沉默片刻,思索良久,觉得靳珩并没有特意叮嘱过不能告诉厄霁,便理了理思绪,从头说起。
“靳珩进研究院主要是为了解决他精神力溢散的问题,其实本不需要让他挂名,只要来做检查就行,但据提交病例的医生说,是他自己强烈要求的。”
“一开始,院里只当是雄虫阁下的一时兴起,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情况很特殊,我们收集分析了有关他身体的各种数据,都没发现异常,对他的精神力溢散问题束手无策。”
“靳珩顺势提出了新思路,站在专业的角度,我认为他应该早就有相关知识,只是在等着合适的时机提出来,这个新思路就是你刚刚问到的机体原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