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笼在他苍白的笑容上,薄薄一层,像敷在骨相上的月光,凝固成一种不属于凡人的美感。
男人心跳快了,情不自禁地跟上去。
巷子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两边的墙壁像要合拢似的,把天空挤成一条细细的缝。
走到巷子尽头,眼前便是一堵老旧的砖墙,爬着些枯死的藤蔓,在月光下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月阴生停住了,转过身来。
月光正照在他脸上。那眉眼,那唇角,那苍白的肤色,好看得像一块玉,又冷得像一颗冰。
男人是字面意义上的“鬼迷心窍”,猛地冲上去,一把将月阴生推到墙角。
“老子现在就要……”男人有些迷乱地伸手,急哄哄地把手搭上他的衣扣。就在这一瞬,白衬衫上洇开一大片血红。
“啊——”男人惊呼一声,连连后退两步。
月阴生笑容依旧,在月光下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胸口的位置绽开一朵血花,染红了白衬衫,甚至溅在那苍白精巧的脸颊上。
“我……”月阴生又开始吟唱了,“我死得好惨啊——”
“啊——鬼啊——”男人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
月阴生心想:这些人好脆弱,其实我也没说啥,每次就是说“我死得好惨”,就把他们吓死了。真奇怪,我只是说我自己死得惨,又没说要他们死得惨。怕什么?
看着那男人连滚带爬的背影,月阴生得意地勾起嘴角:看来,这糟心玩意儿短期内是不会再走夜路了。希望我能给他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看他还敢不敢再去骚扰别人!
“鬼啊——鬼啊——”男人惊恐地叫唤着。
“哪儿有鬼?”一把男声传来,充满正义之气。
月阴生听到这声儿,一下怔住了。
却见黑暗中走出两个人,正是方岩和白柰。二人都穿着制服,拎着铜铃,大约是在夜巡。
月阴生见了两人,忙收了神通。一身白衬衫又变得干干净净,像用过十吨漂白水洗过一般。
男人看见这两人,认得制服上的标志,如见救星:“天师救命!这儿有鬼要害人!”
“我是鬼,但我没有害人。”月阴生赶紧自辩,“我只是说我死得很惨,怎么?说实话也不行啊?”
方岩和白柰认出了月阴生,愣了愣:“又是你!?”
“又是?”那男人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所以,这鬼还是个惯犯是吗?你们天师可得替天行道,不要让他为祸人间啊!”
“我没有为祸人间,”月阴生摊摊手,“你们不信我的鬼品,也得信永绥的人品嘛。”
方岩说:“说实话,永绥的人品我也是信不过的。”
月阴生咬牙切齿:……我居然完全能理解你!
白柰却道:“我倒是觉得绥哥人挺好的,队长啊,你不要对帅哥有偏见。”
方岩忍住没给他一个爆栗,只压下火气,转头问男人:“你叫什么名字?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叫凯文。”凯文顿了顿,说,“我……我就是在走夜路,没想到,这鬼迷惑我,引诱我来巷子里……”
“我引诱你?!”月阴生气坏了,“你别颠倒黑白,明明是你非礼我!”
白柰听了很震惊:“鬼也有人非礼啊?!”
月阴生对白柰道:“我也和你一样深感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我没有!”凯文连连摇头,“我可是正经人,怎么会去非礼别人?更别说是一只鬼了!我有病吗?”
方岩和白柰面面相觑。
凯文继续道:“你们可是天师!难道你们宁愿相信鬼话,也不听人话?”
月阴生听了这话更生气:“什么年代了,还搞人鬼歧视呢!?”
凯文刚刚屁滚尿流,但现在身边站了俩天师,一下子有抖擞起来了,对月阴生冷笑连连:“拉倒吧,像你这种货色,脱光了我都不带看一眼的,还说我非礼你!可不是你自己饿了,想找男人采补。”
月阴生气得鬼火嗖嗖地往头顶冒,撸起袖子就想甩他俩大嘴巴。
方岩却把手一抬:“你想做什么?当着天师的面伤人?活腻了——不是,死腻了?嫌自己没死透?”
月阴生只能把手收回,恶狠狠地盯着凯文。
凯文被盯着一阵发毛,忙对方岩说:“天师大人,你可得把这鬼给收了。你看他这要吃人的样子……”
“好了!”方岩把手一抬,制止了凯文的控诉,“凯文先生,你放心,按照规定,孤魂野鬼都是要收的。”
凯文闻言,心头一定,脸上布满喜色,又带着几分得意,瞥向月阴生。
月阴生虽气得牙痒痒,但现在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鬼命,只盯着方岩看。
凯文说道:“事不宜迟,您赶紧收了这恶鬼吧!”
“他已经被收了。”方岩说,“是咱们协会另一个天师收的。”
凯文闻言一愣:“已经被收了?那他怎么还能为祸人间?”
“这个嘛……”方岩顿了顿,说,“反正这鬼不归我管。这样吧,我带你们去见那位天师。你把事情经过和那位天师说说,他会处理的。”
凯文一听还是见天师,心里便淡定了:既是天师,那自然是站在活人这边的!那鬼口说无凭,谁能信他?
“好!”凯文点头,“那咱们就去找那位天师评评理!”
第8章 008 你放心,绥哥很讲道理的
门打开,永绥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悠闲的家居服,神情淡淡,目光从方岩脸上扫过,落在月阴生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最后看向凯文。
“方岩哥?”他问,“这是?”
“路上碰见的。”方岩简洁道,“这位先生说你养的小鬼害人。”
永绥挑了挑眉,看向凯文:“哦?”
凯文被他这么一看,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发虚。但转念一想,自己有理,怕什么?便挺了挺胸,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自己主动搭讪、壁咚、推墙角的部分,只说走夜路被鬼迷惑,差点被害。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天师大人,您可要替我做主啊。这种恶鬼,就该好好惩治!”
永绥听完,没说话,只是转向月阴生。
月阴生正憋着一肚子火,见他看过来,忙道:“他胡说!明明是他非礼我!什么借火不借火的,我不理他,他还追上来,死皮赖脸的……”
凯文反驳道:“别乱说,明明是你——”
“凯文先生,”永绥温声打断道,“你放心,我的小鬼我会自己处理的。”
永绥的语气明明很平静,但凯文听着,却莫名腿肚子打颤。
得亏有方岩和白柰站在自己身边,凯文壮起胆子问:“你自己处理?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包庇自己的小鬼?”
说着,他还把眼神投向方岩和白柰求助。
白柰忙说:“你放心,绥哥这个人很讲道理的。”
凯文狐疑地看向永绥。
永绥耸了耸肩:“当然,我很讲道理的。协会办事也有章程,这位凯文先生,你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凯文微微松一口气。
永绥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在七个工作日内,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凯文看着永绥这么客气,又开始抖起来了:“你可别敷衍我!如果没有满意的答复,我可是要去投诉的!”
“没问题。”永绥含笑道。
凯文看看永绥,又看看方岩和白柰,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那……那我等着。”他梗着脖子说,“七个工作日,我可记着了。”
“自然。”永绥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