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又看了月阴生一眼,想再说点什么找回场子,但对上那张苍白的鬼脸又怂了。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我会记住的!七天!”
说完,加快脚步消失在楼梯口。
白柰挠挠头:“绥哥,你真要处理啊?”
永绥笑而不答。
方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拍拍白柰的肩:“走了,继续巡夜。”
“啊?这就走了?”白柰还懵着,“不看看热闹?”
方岩懒得理他,径直下楼。白柰只好跟上,临走还不忘回头冲月阴生挥挥手:“拜拜啊,下次别吓人了。”
月阴生扯唇,说:“拜拜!祝你早点见鬼,提早下班!”
白柰脚步一顿,回头冲他竖起大拇指:“借你吉言!”
他是真心实意的:巡夜巡了这么久,那凶煞连个影子都没有,他早想见鬼了。
见二人走了,月阴生便也随永绥回到屋里。
永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水杯,抬眼看他。
那目光温和得很,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月阴生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兔子被蛇盯上了,莫名的发麻。
月阴生嘟囔道:“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我‘处理’你?”永绥似有些疑惑。
月阴生受不了他这副明知故问的样子:“你不是说了,七个工作日内会处理掉吗?”
“处理是要处理的,可你为什么觉得我要处理的是你?”永绥反问。
月阴生愣了一愣:“总不能是处理凯文吧?”他顿了顿,“天师协会总是站在活人这边的。”
永绥说:“白柰那么傻,都知道我是最讲道理的。”
“讲道理,就是什么都比不上活人重要。”月阴生嘴上倒是一套一套的,“生命无价嘛!”
“讲道理,就是‘死者为大’,”永绥含笑反驳,“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说得好听,我可不信这一套。”月阴生不为所动,“真的是‘死者为大’,天师怎么见到鬼就要打?”
“谁打你了?”永绥挑眉。
月阴生顿了顿:“暂时还没遇上。”
“那叫凯文的,可碰到你哪儿了?”永绥又问起。
“能碰到我哪儿?”说到这个,月阴生倒自得起来,“他刚碰我肩膀一下,我胸膛就血哗啦哗啦地流,吓得他屁滚尿流!要不是你那些同事多管闲事,我已经把这人教训透了。他以后肯定不敢再大晚上的骚扰路人。这也算我的功德呢。”
“教训透了?”永绥含笑摇摇头。
月阴生挑眉:“你还不同意了?”
“怎么会?你做的决定我都很赞成。”永绥说,“毕竟,你是我供养的鬼。”
这话说的,月阴生不太舒服,因为永绥那语气,仿佛自己就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月阴生抿了抿唇:还是得想办法摆脱这个奇怪的男人。
“说什么自由平等……都是扯蛋……”月阴生嘟嘟囔囔,“这阴湿天师肯定憋着坏,想把我驯养呢……”
永绥没理他,只笑着去洗澡了。
不多时,淋浴间里氤氲出热腾腾的气息,从门缝里一缕一缕地飘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气,还有某种湿润的暖意。
月阴生又馋了:这热气腾腾还带着水蒸气!简直像是闻到了桑拿鸡一样!
还是正宗清远走地鸡从破蛋开始就只吃虫子和玉米无添加肉质自然甜哇酷哇酷喷喷香那一种!
好馋!好饿!
他吞了吞唾沫:不能输给食欲!
这阴湿天师是在拿香气驯我呢,就跟人拿肉骨头训狗一样。
我怨灵永不为狗!
月阴生盘腿坐在飘窗上,努力让自己的魂体进入“入定”状态。
不想。不想。不馋。不馋。
我是无欲无求的善良小鬼!
水声停了。
月阴生竖着耳朵听。浴室门开了,脚步声走出来,带着一身湿润的热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又要睡了?”永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月阴生睁开眼,看见他站在飘窗前,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浴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月阴生咽了咽:该死,现在不但觉得他很香,居然还觉得他很帅!
我难道是馋得思觉失调了?
“嗯?”永绥歪了歪头,像是疑惑的小狗,竟显出几分年轻男子的可爱来。
月阴生猛地别过头:“我不睡,就是闭目养神,晒晒月光。”
“是因为今天做了幻象吓人,损耗了阴气?”永绥的语气很是贴心,“所以需要晒月光补充一下。”
月阴生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充分,便顺着点头:“是的,就是这样。”
永绥笑着点点头,然后躺回床上,随着动作的幅度,衣袍敞开了一大半,露出看着就香甜可口的皮肤。
月阴生赶紧拿手捂住口鼻,就像是减肥的人面对火锅一样,劝告自己要克己复礼。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永绥微微敞开的领口。丝丝缕缕的香气从那儿露出来,就像是撕开了一个小口子的包子,热气腾腾,馅儿倍香。
“我做错了什么吗?”永绥问他,依然是歪着头,像是一只困惑的小狗,那么可爱,那么天然无公害。
月阴生的理智在尖叫:别看了!别看了!别闻了!别闻了!
但他的眼睛鼻子都不听使唤。
微微敞开的领口,湿漉漉的发梢,氤氲着热气的皮肤……每一样都在勾着他,每一样都在喊:来啊,靠近一点,就一点点。
月阴生攥紧了拳,心想:这个人怕不是故意的吧?
然后,月阴生恶狠狠地说:“你这个没规矩的男人,谁叫你敞着胸部睡觉的?”
永绥愣了愣:“为什么不可以?”
“这你都不知道?”月阴生义正辞严,“会着凉。”
永绥愣了一下。
月阴生继续道:“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天师,我是你小鬼,我才关心你呢。”
永绥闻言,又露出那种小孩子的笑容,眨了眨眼:“那好,听你的。”
他把睡袍拢了拢,系好带子。
那一瞬间,香甜的热意消失了大半。
月阴生没那么馋了,却又难以自抑地感到遗憾。
他恨恨地别过脸,把自己埋进鹅绒枕里。
“那么,”他闷在枕头里,听到永绥说,“晚安。”
永绥自然得很,掀开被子,躺进去,阖上眼。不多时,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月阴生把头从羽绒枕里抬起来:真睡了吗?
他起身,走到床边。
永绥睡得很沉。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眉骨的轮廓,鼻梁的线条,唇角白天总是弯着,此刻放松下来,倒显出几分真实的年纪来。
他突然发现,永绥很年轻。
睡着的时候,那张脸毫无防备,像任何一个刚出社会的年轻人一样,干净,柔软,甚至有些稚气。
月阴生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啧……”月阴生在床边蹲下,把头搁在床上,离永绥的脸极近,“你到底是一个什么玩意儿啊?”
第9章 009 鬼巴士
永绥睡着后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手指放松地蜷着,搭在被子外面。那只手,白天握着红线,收放自如;此刻却毫无威胁,像任何一个普通人睡着时那样,柔软无害。
月阴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悬在他脸上方,隔着一寸的距离,虚虚地描摹他的轮廓。
从眉、到眼、到鼻梁、到嘴唇……没有真正碰触,但他仍能感觉到那皮肤下透出的温热。
“堂堂一级天师,”他喃喃道,“就这么放心地,在我这个尝过阳气的怨灵跟前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