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大作法(23)

2026-07-04

  月阴生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真的很会说话。”

  永绥笑了笑:“我只是对我家小鬼比较有耐心罢了。”

  月阴生理智上被说服了,情感上却还是不甘心。

  永绥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去吹头发。嗡嗡声响起,月阴生看着那头湿发在风中扬起,又落下。料理停妥后,永绥盖上被子,躺平阖眼,呼吸渐渐均匀。

  月阴生站在飘窗前,看着他,倒不似之前那么馋了,看来,的确是定期进食就可保无虞。

  月阴生晚上惯例是不睡觉的,但又不想闷在这儿,便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他走到街上。

  这个点了,人还不少。烧烤摊冒着烟,便利店的灯亮着,他站在人群里,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有人匆匆赶路,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牵着狗慢慢走。他们从他身边经过,有的多看他一眼,有的没有。

  他感受着这一切,就像重新活了过来。

  这些都是吸食阳气换来的。他得明白这点。

  就在这时候,他在人群里看到一抹眼熟的身影。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细看,然而,一眨眼,那身影便消失无踪了,像是一场幻觉。

  “是我看错了吗?”他喃喃道,“嗯……应该是看错了,这不太可能……”

  恍惚间,他又想起扯倒凯文的那只鬼手:那也是看错了,大概是。

  “我最近是怎么了?”他捏了捏眉心,“难道是虚不受补导致的吗?”

  他一路晃荡,不知不觉晃到一栋熟悉的建筑门前,抬头一看,是天师协会。

  前台还是那个姑娘,正在嗑瓜子。见他进来,她把瓜子往抽屉里一塞,露出笑容:“月小鬼,是你呀?”

  月阴生被这称呼噎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嗯,是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前台姑娘眨眨眼:“我姓周,叫周橙。大家都叫我橙子。”

  “橙子,您好。”月阴生靠在前台,“对了,我注册了小鬼,有什么福利没有?”

  周橙说:“你见到天师不会被超度,算不算?”

  “嗯……”月阴生挠挠头,“有没有在生存需求更往上一点儿的?”

  “嗯,那主要是你的专属天师负责的哦。”周橙回答道,“比如他会负责喂养你,为你提供其他保障之类的。”

  月阴生又问:“一般天师是怎么喂养小鬼的?”

  周橙想了想:“各家有各家的法子。有的只是奉香,有的用符咒,有的用阵法,有的用奇石……”

  “那么多方法都可以吗?”月阴生好奇问道,“这样的阴气应该不太足够支持鬼魂很久吧?尤其是如果养的是我这种纯阴体质的怨灵。”

  周橙愣了愣,看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同情:“月小鬼啊,人要死了,就该入轮回。身为鬼长久在人间本来就是违反自然规律的。这就跟人老了做医美一样,虽然可以一时延缓衰老,但最终该老还是要老,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月阴生听了这话,琢磨出里头的深意后,如遭雷击:“你的意思是,天师养鬼,只是吊着他的一口气,待吊不住了,便叫他自然消散。”

  周橙没有否认,只是说:“能多存在一会儿,就是一会儿嘛。”

  “可是……”月阴生抿了抿唇,“像是以血供养,或者是其他办法调动活人的阳气,让鬼魂采阳补阴呢?”

  “啊?!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周橙瞪大眼睛,“那可不兴啊。那是拿活人的气给鬼续命,很伤身体的,弄不好要早死的。”

  “这、这么严重吗?”月阴生吓了一跳,心里翻腾起来:永绥竟冒这种险替他续命?为什么?

  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激进派爱鬼人士吗!

  周橙摇摇头:“你呀,就是太缺常识了。这种话也敢说,得亏是让我听见了。要是让那些正经天师听了,不打你的嘴才怪。”说着,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最近有个注册小鬼的阴阳道扫盲班,我给你报一个吧。”

  “还有这种班?”月阴生好奇地探头。

  周橙顺手递给他一份简章:“你看看,有空就来上课。都是大晚上的课,方便你们鬼的作息。”

  “讲课的老师也大晚上不睡觉啊?”月阴生翻着简章看。

  “讲课的老师也是鬼。”周橙说。

  月阴生:……我咋没想到呢。

  果然,天师协会就是社畜地狱,鬼来了都得上班。

  月阴生回到公寓,推开门,屋里黑着灯,永绥还在睡。月阴生没开灯,也没去飘窗。他走到柜子前,拉开门钻进去。柜子里黑漆漆的,正适合供鬼休憩。

  早上,衣柜门被拉开了。

  月阴生几乎立刻醒来。他睁开眼,便看见半裸着上身的永绥。

  他一下子愣住了。

  然后,脸腾地热起来,这种被色相动摇的感觉,死了之后,好久没有过了。

  月阴生猛地别过脸:“你怎么不穿衣服?”

  “因为我在换衣服?”永绥回答得理所当然。

  月阴生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你先出来,我要找衣服。”永绥说。

  月阴生只好从衣柜里爬出来。

  说实话,他以前整个白天都要睡觉来补充体力。可自从被喂养过阳气之后,白天不怎么睡,精神也好得很。

  他站在一旁,看着永绥翻找衣服。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永绥背上,描摹出肩胛骨的轮廓,脊椎的凹陷,腰线收进睡裤里的弧度……

  月阴生把目光移开。

  移开一会儿,又忍不住移回来,然而,就在这刹那,永绥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月阴生一时窘迫得不知所以,突然开始哼起歌来。

  永绥挑眉:“心情这么好?”

  “嗯,”月阴生开始胡言乱语,“是啊,我想你是不是要出门办案?我也要一起吗?挺好的,我太喜欢办案了。打工人打工魂,不打工不是好鬼魂……”

  说到这儿,月阴生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要是不疯怎么可能说出“喜欢打工”这种癫言癫语。

  于是,月阴生和永绥出门了。又是月阴生这位不会疲劳驾驶的鬼司机负责揸车。

  永绥坐下来便拿出面包牛奶开始啃。

  啃得月阴生心痒痒的:“怎么没有我的份儿?我一天没吃饭,可饿坏了。”

  “你不饿,你只是馋了。”永绥道。

  “那你给我解解馋。”月阴生望眼欲穿。

  永绥笑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来:“把手给我。”

  月阴生不明所以,但还是空出一只手来,递给永绥。

  永绥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了。

  月阴生手一抖,方向盘跟着晃了一下。指间的戒指烫起来,烫得他整个魂体都跟着发热。然后,他尝到了面包的味道。

  当然,他最近没吃面包,只是联通了永绥的感觉。永绥在齿间研磨面包,麦香混着奶味,一点一点化开……永绥尝到的,他也全尝到了。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舌尖上全是那口面包的滋味。

  “先放开我吧。”永绥轻声说,“专心驾驶。”

  月阴生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再牵一会儿。”

  “呵,”永绥笑了,摇了摇头,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真拿你没有办法。”

  月阴生轻咳一声,想把手抽回来。可还没来得及动,就被更紧地扣住了。

  车子驶过昨夜那条街。

  白日里反倒比晚上冷清。他瞥向街角,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只有一家还没开门的铺子,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昨晚那抹身影又浮上心头。

  他昨晚在那儿好像……好像看到了路子野。

  路子野大师,小时候给他批过命的。正是因为路子野的帮助,他才能平平安安长大,虽然还是英年早逝了,但在这期间,他没再像小时候那样多灾多病,能健健康康活一场,他已经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