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大作法(36)

2026-07-04

  青年又挥手摇动铜铃。

  叮——

  铃声清脆,那些亡魂化作一缕缕黑烟,被吸入铃中。

  青年行至水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水面忽然涌动起来,一个漩涡从深处旋起,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一只只惨白的水鬼从漩涡里探出来,挣扎着,尖叫着,被那股力量吸摄而出,卷入铃中。

  月阴生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等水面重新平静下来,四周已经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青年转过身来,含笑道:“许久不见了,月阴生。”

  月阴生指着他,结结巴巴:“路……路子野?!”

  路子野立即板起脸:“没大没小,叫路爷爷!”

  “……”月阴生咳了咳,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庞,实在很难把“爷爷”俩字说出口,只好说,“您怎么都不会老啊?”

  “和你这种水平的很难解释。”路子野道,“等你到了我的水平,自然也不用解释了。”

  月阴生:……最烦装饼的人。

  但救命之恩在前,他只得低头:“谢谢路爷爷救命之恩!”

  路子野点点头,看了看四周,语气缓下来:“这个古战场,当年塌陷,不少士兵淹在暗河里,就是你方才看到的那些水鬼。也有些人死在上头,心有不甘,化作亡魂。你们没做好调查就贸然下来,太危险了。”

  “您怎么知道这些?”月阴生问,“您也是协会天师吗?”

  “你看我像是有单位有编制有五险一金的人吗?”路子野问。

  “那……那倒不像是。”月阴生摸摸鼻子。他也听说过,有些天师是闲散的,不入协会。好处是收入全归自己,不用交会费,也没人管。坏处是没有系统培训,没有协会保护,单打独斗、野蛮发育容易出事。所以大部分天师还是选择进协会。

  不过,路子野人如其名,实在不太适合进协会这种地方。

  月阴生低头看了看永绥,心中担忧,抬头对路子野说:“路爷爷您看,我家天师怎么了?”

  “没什么,缓一缓就好了。”路子野叹了口气,感慨道,“所以啊,天师最大的弱点就是这个。”

  “怎么说?”月阴生不理解。

  “天师道行再高,终归也是凡人,但他们要对付的敌人却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用呼吸不用喘气。”路子野说,“凡人天师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遇到这些水鬼火鬼的,就是容易遭殃。”

  月阴生恍然:“所以协会天师才大多会收小鬼做辅助?”

  “没错。”路子野点头,“他收你,算收对了。不然这位天才少年,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月阴生听得一阵后怕:“我……我不行的。要不是您,他凶多吉少。”

  路子野却道:“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出手。”

  月阴生诧异道:“为什么?难道看见一个大活人出事,你也不救?”

  “干涉他人因果,未必是好事。”路子野顿了顿,“不过,我和你有缘,自然会救你。救他只是顺带。”

  月阴生听得懵懵懂懂的。

  路子野却道:“我的事情,你也不要和他多说。”

  话音未落,路子野身子一轻,竟然是飘然而去。

  月阴生见他这身姿,大为震撼:他怎么会飘?即便永绥这样的顶级天师,也是用两条腿走路的。他从没见过有人用飘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

  月阴生把永绥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完了,说:“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溺水,肺部进了点水,再加上体力透支,昏过去了。我们已经给他吸了氧,打了点滴,观察一晚,明天就能醒。”

  医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永绥一人一鬼。窗帘拉着,灯也关了,只有监护仪上的绿光一闪一闪,照着永绥苍白的脸。

  月阴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了他一会儿。

  永绥睡得很沉,月阴生却不太安心,他好像是第一次意识到永绥是一个年轻而脆弱的凡人。

  而这样脆弱的人,每天却面临着无数难以想象的危险,稍有不慎,他就会英年早逝。

  月阴生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了想,悄悄动了动手指,把那根红线放出来,从他无名指上延伸出去,轻轻绕上永绥的小指,他这才觉得踏实些。

  他闭上眼睛,缓缓睡着了。

  黑暗里,他发现自己手中拉着一根红线。他顺着红线往前走,忽然,身旁的画面动起来,流光飞转,像走马灯一样掠过。有人在说话,有影子在晃动,有声音远远近近地飘过来。那些画面太快,他看不清,只觉一片迷蒙的光影从身边呼啸而过。

  月阴生心念一动:这?

  这是……过去的回忆吗?

  是谁的回忆?

  他的?

  还是……永绥的?

 

 

第25章 025 黑猫永绥

  月阴生站在那片流光里,四处张望。

  太快了,什么都看不清,画面像被风卷起的落叶,一片一片从他身边掠过,抓不住,也看不真切。他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听见遥远的声音,像隔着一层雾。

  他试着往前走,顺着那根红线。

  红线的另一端隐没在光影深处,他不知道通向哪里,只知道要继续走。

  走着走着,一道黑影从他身侧掠过——轻盈的,敏捷的,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月阴生猛地转头:是一只猫,浑身漆黑,皮毛油亮,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幽幽发光。

  月阴生的心猛地一颤,定睛看他。瞬间,周围的画面不再流转,而是凝固成一个完整的场景。

  他看见那两个孩子跑过来,挥着树丫子。

  他看着自己——另一个自己,年轻的,活着的自己——抱着那只小黑猫,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是谁?你怎么抱着小安?”

  那个“自己”愣住了,低头看怀里的猫。

  他看见“自己”和那两个孩子对话。

  “这是我的猫!”孩子嚷嚷着,脸涨得通红,“司徒安是我家的!”

  “自己”低头看看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黑猫,又看看那两个挥着树丫子的孩子,摇了摇头:“这是你家的?你们有什么证据?”

  两个孩子愣住了。

  他抱着猫,转身走了。

  看着这画面,月阴生确定自己看到的是过去了。因为看着这些,他也慢慢想起来了。

  他当时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信那两个孩子的话。那猫兴许真是他们家的。可那俩孩子手里的树丫子,那追着打闹的架势,这猫要是回去了,怕是要被折腾得不轻。

  所以,他借口把猫带走了。

  月阴生那时住的地方也不大。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有什么好房子?一间出租屋,十几平米,塞下一张床一张桌,就没剩多少地方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黑猫趴在他腿上。他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往那道伤口上涂药。黑猫的耳朵往后压着,身子绷得紧紧的。

  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这猫儿还是疼得龇牙,伸出爪子挠了他一下。

  他手背上立刻多了三道血痕。

  月阴生被挠了也不生气,甚至觉得这猫脾气算好了,吃疼了还愿意继续让他抱着。

  “别动,”他把那只挠人的爪子轻轻按下去,继续涂药,“快好了。”

  从前他只觉得这猫有些调皮,正常的,小动物嘛,哪有不捣乱的。

  可现在冷眼旁观,他才注意到许多不曾注意的东西。

  比如,他记得这猫刚来的时候,经常打翻东西,弄坏物品。那时候他没多想,只觉得是猫的天性。

  可现在他看着画面——只要自己不在家,黑猫便优雅得很。即便穿过乱七八糟的桌面,也能从杂物缝隙间轻盈地穿过去,尾巴都不碰倒一样东西。

  那些打翻的,弄坏的,都是他在的时候才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