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永绥把话题拉回去。
“你真的都忘了?”月阴生反问。
“我不是忘了,我是窒息昏迷了。”永绥说,“再厉害的天师,掉进水里都没法呼吸。”
这话倒应了路子野说的——天师再强,也还是人,那就有人的弱点。连永绥这般天才都不能免俗。
月阴生顺带想起路子野叮嘱过,不许跟旁人提起他,一下便犯了难。
永绥只是默默看着他,嘴角带笑:“有什么是连我也不能告诉的吗?”他的笑容很好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月阴生一个男鬼都看得脊背发寒。
月阴生只好说:“哎呀,也没什么,就是河里有水鬼把你往下拽,我急中生智,用红线把它们击退了。”
这倒是实话,也不算说谎了。
永绥又问:“然后呢?”
月阴生想了想,路子野说了,不准跟别人透露他的存在。
“然后呢,”月阴生决定隐瞒路子野的存在,一脸淡定地说,“我就把你送医院了。”路子野是他的救命恩人,加起来救了三回,实在不好拂逆他的意思。
永绥没说话,只是盯着月阴生看。那目光扎得月阴生浑身不自在。
“你看什么?”月阴生别过脸。
“天师和小鬼之间,”永绥说,“不该有任何隐瞒。”
月阴生心虚:“我、我没隐瞒什么……”
永绥问:“你确定告诉我一切了?”
“当然。”月阴生挺了挺背,“我还能骗你不成?”
永绥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若有若无。
月阴生被他看得发毛,气势不自觉地矮了几分:“你、你老看我做什么?”
“我看你撒谎的样子,”永绥说,“有些可爱……但是,也挺可恶的。”
月阴生炸毛的猫似的:“怎么就认定我撒谎了?”
“因为,”永绥微微倾身往前,把手拂过月阴生的肩头,“你这儿受过伤了,是不是?”
月阴生愣住了。
永绥的手指拂过他的肩头,带来一阵令人沉醉的温热。那里确实受过伤,在溶洞里被阴兵砍了一刀。但幸得他阴气充足,伤口好得快,衣裳也自动复原了,可谓是天衣无缝,永绥怎么知道的?
“这里的阴气比别处薄。”永绥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就像一块玻璃,碎了再粘,看着没事,轻轻一碰又会裂。若不好好料理,下次再被人伤在同一处,问题就大了。”
月阴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明明什么都摸不出来,不疼不痒:“这么严重?”
“当然。”永绥像是为了印证什么,拈起指尖,往月阴生肩脖处轻轻一弹。
一阵强烈的震颤从肩头炸开,像有什么东西从那里裂了一道缝,顺着魂体往下蔓延,直震得四肢百骸都在发麻。月阴生脸色刷地白了:“还真的……”
“这回知道厉害了?”永绥收回手,语气淡淡的,“所以我说,小鬼可不能对天师有所隐瞒。”
这语气里的威胁感让月阴生微妙地不爽。他装出满脸老实相,嘴里却还是鬼话:“我的确是被鬼伤了,怕你担心,才没说的。”
永绥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你也知道我会担心你。”
那眼神里的亮光,让月阴生微微一愣。他想起那只黑猫——打翻东西之后,见他没生气,眼里也闪过这样的光。
月阴生一下没了脾气。
永绥靠过来,手指搭上月阴生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你干什么?”月阴生往后缩了缩。
永绥没停,指尖轻轻一拨,扣子便脱开了:“你难道打算放着那处‘死穴’不管?”
“死穴”两个字太令人生畏了,月阴生一下被震慑住。
永绥低下头,把他的衬衫领口往一侧拉开,露出左边肩膀。月阴生看不见那处伤,只觉得永绥的目光落在上面,像一片乌云遮罩了蓝天。
月阴生正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上来——是永绥的嘴唇。
他浑身一僵,猛地往后仰,却被永绥按住肩膀,翻身压倒在病床上。床板“嘎吱”一声响,月阴生的后脑勺磕在枕头上,整个人被钉在那里。
“别动。”永绥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还贴在他肩头,气息拂过皮肤,带起一阵酥麻,“这是对你有好处的事情。”
月阴生僵住不动,只感觉到那嘴唇像一块被热水打湿的丝绒覆在冰凉的皮肤上,柔软地拖动,带出温热的水渍。
他的肌肤无端泛起颤栗,忽然想起那只黑猫偶尔也会舔他的指尖、或是手背,舌尖粗糙,带着倒刺,刮在皮肤上微微发疼,可过后又觉得温软。和现在这感觉,竟有几分相似。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护士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见床上的情景,愣了一秒,随即脸色一沉:“要开房去酒店!”
月阴生恨不得钻进床底。
永绥倒是神色自如,和护士对答了几句。
护士确认完了状况,便转身出去了,只是关门的时候低声嘟囔一句:“什么人啊,来医院开房,就图能刷医保是吧?”
这话听了,月阴生又是头顶冒烟。
永绥一切正常,第二天就出院了。
回到家里,月阴生关上衣柜门,在衣柜里睡下。现在白天没事的时候,他都待在这儿。
迷迷糊糊间,他微微睁开眼,看见自己白衬衫的纽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胸膛。衣柜里挂着永绥的衣服,衣角软软地垂下来,轻微晃动着擦过他的皮肤。
那种麻痒的感觉让他欲辩难言。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温热,他几乎可以确认是永绥的气息,所以他心甘情愿地放软了身体。
肩膀上又浮动起被舔舐的感觉,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粗粝的触感,像猫的舌头。
“啊……”他轻轻哼了一声,眼眸低垂。
裸露的腰腹上,不知何时攀上一条黑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他转过头,永绥的脸近在咫尺,轮廓还是那副轮廓,但双眼睛变成了琥珀色,竖瞳细长,在昏暗中幽幽发光。头顶多出两只尖尖的猫耳朵,覆着黑色的短毛,微微抖动着。
月阴生盯着那对耳朵,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28章 028 猫能变成人吗?
下一瞬间,月阴生身体一抖,猛地睁开眼睛。
衣柜里黑漆漆的,只有他一只鬼,白衬衫好好穿在身上,衣冠楚楚。
长着尾巴的永绥,温热的舔舐……全都是梦。
月阴生双手捂住脸,掌心冰凉:“我怎么做这种梦啊?!难道我也是变态?”
努力甩掉残留在脑海里的画面后,他推开衣柜门,外面静悄悄的。他下意识想找永绥,便往床边走,只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条,字迹清隽:“我去开会了。”
他把便条放回去,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实在无聊,提早出门去上扫盲班。因为来得太早了,教室里还没有别的鬼同学。司徒春野见了他,说:“怎么来这么早啊?”
“因为我确实是太好学了。”月阴生鬼话张口就来。
说着,他看着司徒春野,不免想起那被遗忘的回忆里的司徒一家。看起来,司徒一家十分诡异,司徒春野作为他们的老祖宗,会知道吗?会在意吗?
不,应该是不会的。
月阴生想起永绥说过,司徒春野死后就不管生前事了。
他垂下眼,眉头微微皱起。
司徒春野却问道:“你怎么回事,垂头丧气的?”
月阴生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了:“据说,司徒家在十几年前灭门了,您有听说过这件事吗?”
司徒春野说道:“不算灭门吧?不是还剩了一个娃娃吗?那孩子天赋还不错,能撑起司徒家的招牌。”
月阴生想说:可他是个男同,你们家还是绝后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