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大作法(44)

2026-07-04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一节车厢,又一节车厢。

  他发现这车厢好像没有尽头,而鬼始终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像猫逗老鼠。

  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腿开始软了,肺也仿佛要烧起来了,喉咙里泛着腥甜的味道。

  可他告诉自己:不能停!停下来就完了!

  但人的意志再强,肉体却总是有极限的。

  跑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坚持不住了。心脏像要从胸腔里炸开,肺烧得发疼,腿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列车停了。

  他趴在地上,僵硬地转过头看背后,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反正都要死了,就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杀我。

  身后空荡荡的,竟然没有鬼影。

  那他跑这么久,是为了躲什么?

  月阴生依旧躺在地上,别说站起来了,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地板冰凉凉的,贴着后背,像一块巨大的冰,像是要把他最后那点体温一点一点地吸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

  而且,这儿根本没鬼!他要死,也不是被鬼杀,而是自己跑死了自己!

  连续加班本来就累,他还跑了那么久,身体根本支撑不住。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手指尖开始发麻,麻意顺着手指往手掌蔓延,顺着脚趾往脚心蔓延,像水漫过沙地,一点一点地淹没他。

  他缓缓合上眼睛:哦,原来这就是……猝死的感觉吗?

  就在他即将接受那麻木的死亡时,一丝疼痛从喉咙上传来。

  像被针尖扎了一下的轻微,却足够让已经快要熄灭的意识猛地跳起来。

  他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瞳仁。

  黑猫蹲在他胸口上,两只前爪搭在他锁骨上,低下头,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犬齿,咬住了他的咽喉。

  然后,那小猫又伸出舌头,仔细地舔舐着这血淋淋的伤口,这又带来了疼痛之外的另一种感觉。像有人用热毛巾敷在伤口上,残酷之中,掺进一点慰藉。

  那是他生前对触觉的最后一次感知。

  粗糙的,温热的,湿漉漉的……分不清是疼,是麻,是热,还是别的什么……

  十分荒谬的一点是,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没这么清晰地感受过自己的触觉。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地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在他即将死去的时候。

  嘴角扯了扯,然后,他永恒地闭上了眼睛。

  心跳停了。

  月阴生化成怨灵后,有好一阵子都是懵懵懂懂的。花了好多时间,才认清自己是一只鬼。生前的记忆模模糊糊,影影绰绰。

  不过,许多鬼都有这样的经验。他遇到的第一个鬼朋友,带他去城隍庙找槐婆,说槐婆是新鬼的好向导。

  槐婆果然教了他许多做鬼的常识,还叮嘱他身为怨灵也要正能量,不要做坏事,更不要吸人阳气。他都听了,老老实实地照办,直到遇上了永绥。

  此刻,他坐在协会的鬼巴士上,遭了凶煞。

  那只手把他从车窗里拽出来,他魂体翻滚,天旋地转。

  他被扯出来之后,终于看清了那凶煞的全貌——大!很大!

  比他见过的任何鬼都大。像一座小山,黑沉沉地横在夜色里,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有无数只手臂从它身上长出来,在黑暗中挥舞着,抓挠着。

  月阴生被其中一只手臂攥着脖子,吊在半空。

  却见那团黑沉沉的东西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嘴,从中间撕开,露出里面看不见底的深渊。

  一个鬼同学被扔了进去,连叫都没叫出一声,就被那团黑暗吞没了。

  嘴巴合上,那团东西蠕动了一下,像吞下一只苍蝇的食虫草,没什么声响。

  片刻之后,那团黑东西身上长出了新的手臂。惨白的,细细的,从它身体里慢慢地伸出来,像新生的树枝,像刚破土的芽。

  月阴生心下一沉:这鬼吃鬼……不是吃完了就完了,是吃了之后,把被吃掉的鬼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就在月阴生这么想的时候,拎着他的鬼手动了。

  他被高高举起,往那张大嘴的方向送去。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的,眼前是那张黑洞洞的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他正要掉进去——寒光一闪。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前掠过,快得像一道闪电。攥着他的那只手臂被齐根切断,他整个人往下坠,又被稳稳地接住,拽到一边。

  他定睛一看:“司徒老师?”

  司徒春野站在他面前,一身老式长衫,手里攥着一把软剑,剑身薄得像一片柳叶,在夜色里泛着冷冷的光。

  月阴生对司徒春野喊:“老师小心!这东西能吃鬼!”

  司徒春野笑了:“好啊,那就让我看看它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连我都吃得下。”

  回答他的是大鬼沉闷的声音,须臾之间,黑沉大山般的鬼影就如同墨水一样散开,瞬息就被地面吸收,转眼就不见了。

  月阴生目瞪口呆:“他……他跑了吗?”

  “这么大的个子,这么怂的性子。”司徒春野摇摇头,把软剑收回鞘里,“为师也很失望。”

  月阴生却抿唇道:“不,这证明他很聪明。”

  司徒春野挑眉:“哦?”

  “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手的强弱。弱的一口吃掉,消化时间都不用一分钟。遇到强的,也能瞬间做出判断,逃的时候一秒都不需要。”月阴生心中疑虑越深,“等他越吃越多,越来越强,只怕……”

  说着,月阴生下意识摩挲无名指。那儿还牵着半截红线,是大鬼斩断后剩下的。

  司徒春野看到这个,忙抓起他的手,盯着那连心戒,眉头大皱:“这玩意儿谁给你弄的?”

  月阴生老实答道:“我家天师。”

  司徒春野盯着那枚戒指,眉头拧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你的天师脑子有毛病啊!”

  “这你也能看出来?”月阴生惊慕不已:老师真乃神医呀!

  司徒春野把那根断了的红线拈起来,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松开:“这不是普通的连心戒。”

  “怎么不普通?”月阴生问他。

  “这是合魂连心戒。戴着这个,转不了世,投不了胎。”司徒春野说,“待合修一成,你永远是他的了。”

  “合修?”月阴生惶然问道,“什么是‘合修’?”

  司徒春野努努嘴:“给你的那些个全彩图文PDF你没看呀?”

  月阴生老脸一红:“那、那就是合修?”那就是还有救?他可还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死处男呢。

 

 

第31章 031 永绥的真面目

  司徒春野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们合修过了?”

  月阴生连忙摇头:“没、没有!还没到那一步!”

  司徒春野“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也不远了?”

  月阴生红着脸回想,他们也就渡过渡阳气,别的什么都没干。因此他定了定神:“没有,差得远呢。”

  司徒春野却摇摇头:“你别瞒我。我这眼睛可是很辣的。”

  月阴生却不太信服:“你就算比指天椒还辣,也不能看出别人几成新吧?”

  司徒春野噗嗤笑了一下:“我能看出你身上有他的阳气。”

  这点月阴生倒是无法反驳,但他依然很坦然:“就渡了一口,顶多就是能传染感冒病毒的程度。”

  司徒春野伸出手指,摇了摇:“你可错了。”

  “我错哪了?”月阴生问。

  “这种事,开了口子,就刹不住了。”司徒春野呵呵一笑,“你只会越陷越深,直到把整个灵魂都献给他,被他饲养、玩弄……”

  月阴生打了个寒颤:“饲养?玩弄?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徒春野耸耸肩:“有些天师就是有这种趣味。养一只怨灵,把他驯成自己的东西。跟养条狗差不多,都是个人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