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大作法(5)

2026-07-04

  “这叫‘合魂’。”永绥笑着解释,“只有结了连心戒的人鬼才能做到。感觉应该不错吧?”

  “不错个屁。”月阴生听到这居然是那破戒指的功能,更是恨得牙痒痒。

  “对了,你有多久没有吃早餐了?”永绥忽然问他。

  月阴生愣了一下:多久?自从他死了,就再没有吃过早餐了。

  “你听说过鬼吃早餐吗?”月阴生没好气地说。

  永绥笑了笑,打开牛皮纸袋,里头赫然放着一杯热豆浆。

  月阴生浑身一颤——这、这是他生前喝惯了的那家豆浆!

  “你、你怎么带这个?”月阴生抿了抿唇。

  “怎么,不行么?”永绥笑问,“这地铁又没规定不许饮食。”

  说着,永绥将吸管插进杯里,热豆浆的香气随即飘进月阴生鼻端。

  月阴生已记不清多久没闻到这气味了。死后五感迟钝,这是头一回,嗅觉像回到了生前般灵敏。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喜欢喝这个豆浆,生前常买这个,不过是为了省事便宜,早晨随便对付的。可太久没喝了,乍一闻见,竟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依恋来。

  月阴生忍不住盯着那杯豆浆看。眼看着吸管送到永绥唇边。

  说来奇异——永绥此刻正坐在他那儿,二人身体重叠,永绥嘴唇的位置,离他的嘴唇也极近。

  吸管送到永绥嘴边,便恍若送到了月阴生嘴边。

  月阴生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吸管,不觉嘴唇微张。

  永绥轻轻一吸。

  热豆浆顺着吸管滑入他口中。月阴生竟也感到一阵香甜的热液,从自己唇间流入,缓缓滑入腹中。

  月阴生太久没有这种“进食”的感觉了,浑身一抖,快活似神仙。

  却见永绥放下杯子,漫不经心地晃了晃,便不喝了。

  月阴生只觉喉头与腹间冷下来,那温热甜意却还萦绕唇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喂,怎么不喝了?”

  永绥笑了:“所以,你也挺喜欢连心的感觉吧?”

  “这……这就是连心的感觉……”月阴生愣了愣。

  他突然想起槐婆的话“顾名思义,连着心呢。你到哪儿,施术者都能感知,连你的喜怒哀乐惧,他也能感受一二”。

  他好奇地问:“所以,戴了这连心戒,不单是你能感我所感,我也能感你所感?”

  “这当然是双向的。”永绥答道,“但并非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否则感官会紊乱。只有在‘合魂’的状态下,才能清晰感受对方的知觉。”

  “原来如此。”月阴生恍然。

  永绥含笑道:“这样一来,你也能有活人的感觉了。这连心戒于你,倒也不是太坏的东西,对么?”

  月阴生扯了扯唇角:“我能为一口吃的放弃尊严和自由?我又不是狗。”

  “你误会了。”永绥道,“我没打算让你当我的狗。”

  “我知道,当小鬼嘛。”月阴生撇撇嘴,“还不是一个意思?”

  “我可以答应你,”永绥说,“你不乐意的事,我绝不强迫。”

  “真的?”月阴生一脸不信。

  “当然。”永绥信誓旦旦,又啜了一口豆浆。

  热豆浆下肚,月阴生满嘴香甜,脸色松动许多,轻哼一声:“真不强迫?”

  “当然。”永绥笑道。

  “那好,”月阴生说,“那你现在就放我走。”

  永绥顿了顿。

  “看吧,”月阴生扯扯唇角,“连放我走都不肯,还说不强迫?”

  永绥笑容很快恢复,耸耸肩:“我又没抓着你,何谈‘放你走’呢?”

  这回轮到月阴生愣神了。

  下一站报站声响起,车门打开。

  永绥大方地一摊手:“请便。”

  月阴生半信半疑。虽然有些不舍那豆浆,终究还是飘身而起。

  与永绥离魂的一瞬,身体骤然变轻。那种沉甸甸的充实感消失了,轻飘飘的,又冰凉起来,反倒有些空虚,不太适应。

  他抿了抿唇,飘到门边,回头一望,永绥仍含笑坐在那里,一手擎着豆浆,目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旁边几个乘客嘀嘀咕咕:“那小哥长得挺帅,没想到是个神经病,一直自言自语,还对着空气笑……”

  月阴生飘出门去,飞快离开,要寻一个能遮阴的落脚处。

  按理说,民居、酒店都是好住的。有床有被,环境也好。但他此刻正在“落跑状态”,不敢贸然去那些地方借宿。

  他就跟低调的鬼一样,老老实实在太平间呆着。

  尸体多,阴气重,足够掩盖他的气息。而且这里的死气会让大多数的追踪法术失效。

  月阴生躺在最角落的冷藏柜里,闭上眼睛,试图让魂体完全融入这片死寂。

  不知过去多久,寂静被凌乱的脚步声打破。

  月阴生睁开眼。

  “就是这儿。”一把声音响起,“这儿有阴气!”

  月阴生浑身一颤:又是天师?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他在人间晃荡这么久,见过的天师加起来,都没有这两天碰到的零头多。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身形一缩,化作一团黑影,悄悄从冷藏柜底下爬出,贴着墙根小心前行。

  刚爬到门边,一道金光迎面打来。

  “啊呀!”他吃痛惊呼,下一瞬,便现了原形。

  “哪里逃!”几个天师把他团团围住。

  他抬头一看,脸孔都是陌生的,但制服都眼熟,就是天师协会的。

  一个年轻天师说:“这是怨灵!我第一次见怨灵!能合影么?”

  “合影怎么够?合葬好不好?沙雕!”队长抬手便是一个爆栗,“这是怨灵,你当闹着玩?赶紧剁了他!”

  月阴生吓得腿肚子打颤,赶紧合掌说:“大哥听我解释,小的虽然是怨灵,但是很善良的,身上一点儿煞气都没有,不然各位闻闻呢?”

  众人听了,一脸嫌弃:“谁要闻怨灵啊?”

  “我要!”年轻天师高举起手,“我要!我要!”

  队长抬手又是一个爆栗:“你要什么要?我看你是要完蛋!”

  年轻天师摸着发红的额头,搓了搓,说:“咱不能冤枉好鬼啊。”

  队长无奈上前,查看了一下月阴生:“还真没有煞气。”

  “我就说嘛,”月阴生点点头,“我是善良的鬼。和那些缺德鬼是不一样的。”

  “但这也太奇怪了。”队长摸摸下巴,“你可不是普通的鬼啊,而是货真价实的怨灵,怎么会一点儿煞气都没有?”

  “哎哟,这不是倒霉么。”月阴生一脸无奈,“我生在月圆之夜,阴时阴日,还是一个父母双亡、六亲无依的棺生子,命格不好,病痛多。孤儿院长倒是人好,请了个大师给我看,大师建议以毒攻毒,给我取名‘月阴生’,又叫我多看看恐怖片、去坟头散散步。果然好了。”

  队长沉吟:“这大师,路子野啊。”

  “诶?您怎么知道这个大师名字叫做路子野?”月阴生好奇问,“他在天师界也很出名吗?”

  队长噎了一下:“居然有人名字叫路子野吗?”

  半晌,他又问:“既然你按这位路子野大师的嘱咐,体质转好了,怎么后来又变成怨灵了?”

  “因为我死的时候,正好是阴时阴日。”月阴生眼神飘忽,“又死在了一个不吉祥的地方。”

  队长追问:“什么地方?”

  “早高峰的地铁站。”

  众天师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那可真是不见天日!怨念深重之地啊!天师见了都不敢上!

  当然,就算敢上,也未必挤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