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大作法(54)

2026-07-04

  他跨步入门,只觉眼前流光飞舞。

  光影从他身边掠过,像一页页被人快速翻动的书。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能触碰到永绥的记忆了。

  在飞速掠过的光影里,他突然捕捉到了一只黑猫的身影。他的意识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探去,一下子便沉进了永绥幼年的记忆里。

  地下室,一个女人歪着头,脸侧向一边,头发散开铺在冰凉的地砖上,像一朵开败的花。

  “妈妈!妈妈!”那声音从永绥的嘴里喊出来。

  他伸手,紧紧攥着女人的衣角,使劲地摇动。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便被拉开。

  永绥恐惧地看着男人的脸:“爸爸?”

  司徒朗蹲下来,一只手抚上孩子的脸:“爸爸也不想的,可是……需要你!”

  说完,他便将永绥高高举起,然后摔倒地上。

  小孩子的后脑勺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像一颗熟透的瓜被人砸开了。

  “立刻!”司徒朗高声说。

  这时候,一个女人背着一个航空箱出现了。

  月阴生认得她:这就是当年的司徒太太,差点把月阴生杀了,但最后迫于路子野的威胁,只是抹去了月阴生的记忆的那位司徒太太。

  “沐玥瑶,”司徒朗说,“快!”

  沐玥瑶连忙摇铃。铃声一响,一道淡淡的影子从那具小小的身体里浮起来——是小永绥的魂魄。她一手掐指捻诀,一手打开航空箱。箱子里铺着软布,蜷着一只小小的黑猫,毛还没长齐,眼睛也没睁开,细细地叫了一声,像婴儿的啼哭。

  沐玥瑶的指尖点在小永绥的眉心,那缕魂魄便像被风吹着的柳絮,慢慢地、慢慢地往那只黑猫身上落。

  司徒朗在一旁掐着诀,嘴唇翕动,念念有词,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下来。

  最终功成。

  沐玥瑶收了铃,司徒朗停了诀。

  那缕魂魄被稳稳地封进黑猫小小的躯壳里,一丝也没漏出来。猫蜷在航空箱的软布上,眼睛闭上,像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司徒朗蹲下来,看着这小猫,眼中掠过一丝沉痛,眼泪簌簌落下。

  沐玥瑶却说:“生养他的时候就已经预计好这么一遭了,现在流鳄鱼泪有什么意思?”

  司徒朗猛地站起来,气得嘴唇哆嗦:“你以为我想的吗?”

  “你不想,难道我想?”沐玥瑶冷笑着说,“你当我很高兴做这些丧良心的事?但看到你这样的嘴脸,就更加作呕罢了。”

  司徒朗无言以对,半晌号啕大哭起来。

  “你还哭呢?我都没来得及哭。”沐玥瑶依旧冷冷道,“孩子又不从你肚子里出来。只可惜我多好的一个人,还得跟你这窝囊废生孩子。谁知道这司徒安够不够老东西用来续寿的。若是不够,我生的孩子怕也是这个下场而已。”

  司徒朗被堵得无话,只好撇过头,半晌才说:“这黑猫的躯壳有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老东西可亲自检验过了。”沐玥瑶道,“而且陈婆出的货,总是很可靠的。”

  月阴生听到这话,浑身一颤:陈婆?续寿?

  他猛地想起之前接过的那个委托——那个叫陈婆的老妖婆,借阴续阳,靠吃鬼维持寿数。她死前指着永绥,喊出“司徒安”这个名字……

 

 

第38章 038 使用永绥的身体

  沐玥瑶把航空箱合上,拎起来,转身走出房间,上了二楼。

  二楼最里面那间房,是整个洋房里最好的。窗户朝南,正对着花园。

  司徒老太太就睡在窗边的床上,阳光从纱帘后面透进来,老人阖着的眼皮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床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瓶鲜花,黄色拼绿色的康乃馨,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司徒老先生就坐在床边的藤椅上,膝上摊着一本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银光。

  听到脚步声,他摘下眼镜,抬起头,朝沐玥瑶和蔼地笑了笑:“都办好了?”

  沐玥瑶看着这张慈眉善目的脸,心里却一阵阵发寒,脸上倒是不显,只点了点头,将航空箱打开,把那只黑猫从软布里捧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司徒老先生接过猫,托在掌心里,猫很小,蜷成黑黑的一团,四只爪子缩在肚子底下,尾巴绕在身侧。

  他用指尖轻轻摸了摸猫的背脊,从头顶一直顺到尾巴尖:“还缺点火候。”

  “还缺什么?”沐玥瑶心里一紧。

  司徒老先生笑道:“怨气不够。”

  沐玥瑶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颔首道:“我明白了。”

  “注意点,”司徒老先生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别弄死了。”

  沐玥瑶侧身点了点头。

  “去吧。”老先生把黑猫拿开,重新低下头翻动书页。

  纸声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日子如流水,黑猫过上了生不如死的生活,直到一天,他被月阴生抱走。

  然而,他和月阴生也只过了一会儿太平日子,就被沐玥瑶司徒朗带回,再度回到那美丽的独栋洋房里。

  刚回到屋子,沐玥瑶就把黑猫随手一扔。

  黑猫“嗷”地叫了一声,四爪刚落地,就想往角落里钻。沐玥瑶的高跟鞋先一步踩住了他的尾巴。

  黑猫回过头,看见沐玥瑶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自己。她的神色很平静,不像那两个小孩——他们欺负他的时候,脸上总带着天真的快乐,像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沐玥瑶不是。她看起来并不享受这一切,但这不妨碍她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她的折磨总是最残酷无情的。

  她翘起脚尖,让全身的重心落在高跟鞋尖上,如一枚钉子陷入黑猫的尾巴尖尖。

  黑猫惨叫一声,尾巴猛地一抽,却挣不脱那只细细的鞋跟,只得蜷着身子,前爪刨着地板,在地砖上刮出吱吱的声响。

  沐玥瑶低头看着,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自我厌恶。可她的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今天起,谁也不许把司徒安带出去。”

  两个小孩被这话镇住了,缩着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没敢吭声,只是老老实实地点头。

  黑猫又过上了从前的日子,比从前更封闭。以前还能在院子里走走,如今家里封了窗,唯一能活动的开放空间便是天台。天台四周装着铁丝网,他跳不出去。他便时常蹲在天台边缘,低头望着下面。

  困了便蜷在角落里一个旧纸箱里睡。但凡有人靠近院子,他便从纸箱里蹿出来,蹲在边缘,小心翼翼地看着下方,像是在等什么人。

  月阴生站在那片记忆里,看着那只猫蹲在天台边,风吹过它的皮毛,吹得它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路,望了很久,从春天望到夏天,从夏天望到秋天,从秋天望到冬天……

  月阴生张了张嘴,还想再看下去。

  身体却倏然一抖,像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整个神魂从永绥的意识里弹了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从永绥的身体里弹了出来,像一颗被剥开的豆子,从壳里滑出去,摔在地板上。

  附身失败。

  月阴生甩了甩头,抬头看见永绥,一瞬间恍惚起来。方才那段记忆还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只被司徒安寄生的可怜黑猫。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从从容容的永绥。他一时有些错乱。

  他脑子嗡嗡的:难道……永绥真的就是那只黑猫?被抓回去以后,还在等着他去找?可他只去过一次,偏偏那时候黑猫不在天台上。

  再之后,他便彻底把黑猫忘了。

  难道,黑猫便从此觉得被抛弃了,因此对他产生怨念?才会这样纠缠不休吗?

  月阴生只觉不寒而栗,对永绥的恐惧又深了一层,却恨不起来,反而生出几分愧疚。他也有些懊悔——如果当初不把黑猫还给沐玥瑶,事情是不是会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