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大作法(62)

2026-07-04

  永绥睡沉了,这倒像是个好机会。月阴生挠挠头:可我该怎么把握这个机会呢?

  月阴生试着附身,理所当然地失败了。一旦想要化虚,脚踝便传来一阵紧缚感,将他死死钉在实体里。

  永绥眉心皱了皱,月阴生吓了一跳,以为他要醒了。没想到这眉头又很快松开,他只是翻了个身。

  月阴生松了口气,随即笑了笑:原来永绥睡着了,也和普通人一样。

  看着永绥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松开,月阴生想到:他是在做梦吗?梦见了什么?

  他悄悄转动连心戒,飞出一道红线,探入对方的眉心。

  夜深忽梦少年事。

  永绥是梦见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他还是一只黑猫。

  沐玥瑶拎起黑猫的后颈,晃了一晃:“别挣扎了。今晚,一切都将结束。”

  黑猫嗷嗷叫了两声。

  沐玥瑶唇角微牵:“你该高兴才是。”

  说罢,她提着猫,咚咚咚地朝地下室走去。

  门推开,一股腐朽的风扑面而来。

  司徒朗的前妻——赵淑明,仍躺在原处。

  到底是天师,做事自有章法。赵淑明的尸身摆作特定姿势,符咒贴了一圈,红线密密缠绕,将她牢牢缚在冰冷的地面上。是个聚阴阵,好叫阴气慢慢聚拢。

  沐玥瑶深吸一口气,放下猫,转身便走。

  阵心是最冰冷的地方,但黑猫还是拖着受伤的身躯,一步一步地爬到了赵淑明身边。他缩在她的臂弯里,把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

  入夜,沐玥瑶将两个孩子早早哄上了床。

  司徒父子则在卧室里将阵法布置妥当。红线绕着床围了一圈,四角各悬一枚铜铃,地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符咒。

  司徒老先生立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双目紧闭的妻子,片刻后才转头,对司徒朗道:“去地下室,把猫抱上来。”

  司徒朗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司徒朗推开地下室的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赵淑明身上。他想起她活着的时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两道月牙似的。

  他移开视线,不忍卒视。通常他不来地下室,这些事都由沐玥瑶代劳。他不想再见到那个美好的女人。一次都不想。

  “对不住了。”他轻轻呢喃。

  “真的对不住——那就偿命吧。”

  背后一把女声骤然响起,阴冷彻骨。

  司徒朗浑身一震。

  尖利的鬼爪已从背后袭来!

  司徒朗到底是高级天师,反应极快。

  他猛地侧身,避开那五根尖利的鬼爪,同时右手已从袖中抽出一道黄符,反手甩出。符纸带着金光直扑身后那道黑影。

  黑影被符光逼退数步,发出刺耳的嘶叫。

  司徒朗趁势翻身站定,左手掐诀,右手又夹出三张符纸,盯住那道从墙角缓缓浮现的魂体,脸色骤变:“是你?你怎么会——”

  赵淑明咯咯笑了起来:“谢谢你们的聚阴阵,让我养了这么久,终于养成这阴尸鬼煞。”

  “不可能。”司徒朗退后一步,“明明已用红线缚满全身,黄纸封镇,你的魂体根本不能逃脱。”

  赵淑明飘在半空,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躺了好几年的躯体。看着自己,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她抬起头,望着司徒朗,轻声问:“你猜,是谁帮我解开那些束缚的?”

  司徒朗瞳孔猛地一缩。

  目光从赵淑明身上移开,落在四周,却始终不见那黑猫的踪影。

  司徒朗脸色刷地白了:“不可能!”

  他一下子慌了。

  阵法的门道很深,不似电影里演的那般,无知路人揭一道符便能解封。更何况,他们把黑猫丢进去,岂会不曾考虑他可能助赵淑明破阵?

  司徒老先生亲自操刀,将阵法设计得无比复杂。层层嵌套,环环相扣。便是司徒朗本人,也未必有信心解得开,何况一只猫。

  “一只猫,怎么可能?”司徒朗难以置信。

  “一只猫?”赵淑明听到这三个字,咬牙切齿,旋即厉声笑了起来,“一只猫?你就是这样看待他的?你明知道他不是猫,他是你的——”

  她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完。大约觉得这话说出口,简直是对自己母子的重大侮辱。

  司徒朗嘴唇哆嗦着,他当然知道那不是猫。那是他的儿子、他的血肉、他的罪孽。

  可这些日子,他只能告诉自己,那是一只猫。只有把他当成一只猫,他才能安心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然而,即便不是猫,他也只是一个小孩儿。

  况且这黑猫平日的举止,与寻常猫儿并无两样,丝毫不见聪明才智。脾气虽大,但无论遭了什么样的对待,都不曾有过像样的反抗,顶多呲牙哈气,连咬人都没成功过,看着便觉得难成大器。

  日子久了,他们便真把他当成一只没什么威胁的小畜生。

  于是他可以游走整栋洋房。他可以蹲在走廊的阴影里,听他们讨论灵异案件;趴在书房的窗台上,看他们翻看泛黄的术法典籍;蜷在客厅的沙发底下,听他们教导两个孩子如何念咒,如何掐诀,如何辨认那满纸天书一般的符文……

  没有人留意他,更别提担心他能偷师学艺了。

  一只猫罢了。

  司徒朗晃神的刹那,赵淑明已再次扑来。

  她的身形快如一道黑色闪电,五根尖利的鬼爪直取他的咽喉。

  司徒朗猛地后仰,堪堪避开,眼神骤然凌厉:“小安去哪儿了?”

  “他已经被我送走了,你别想再动他!”赵淑明暴起急攻。

  一人一鬼在地下室里缠斗起来。

  聚阴阵对人不利。司徒朗只觉浑身发凉,骨骼里都沁着寒气。赵淑明却越战越勇,魂体在狭窄的地下室里飘忽来去,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怎么也捉不住。

  司徒朗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猛地挥出一道符,将赵淑明逼退一步。趁她重新凝聚的空隙,他转身推开地下室的门,拔腿便往楼梯上跑。

  却不想,在他开门的一瞬,阴影里窜出一只黑猫,顺着门缝便往外蹿,跑得可比人快多了。

  “这!”司徒朗眼前一黑,立即明白了。黑猫根本没跑远,一直困在地下室里。是他开了门,才让他窜出去的。

  赵淑明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哈哈哈……你又蠢又胆小,真是个垃圾。可恨我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了你。”

  司徒朗暗自懊悔:他久不上楼,父亲和妻子定会下来查看。聚阴阵虽厉害,他一时半会也不会有性命之虞,本应把门关好,等支援来了再说。可正如赵淑明所说,他天生胆小,脑子也转不快。干这一行,是被父亲赶鸭子上架。加上沐玥瑶做他的搭档,一路带飞他混到高级职称。

  沐玥瑶是司徒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天资才情都不错,对司徒朗其实也不大看得上。只是司徒老先生逼着他们搭档,沐玥瑶无法违抗师命,才成了他的妻子。

  司徒朗知道她看不上自己。不止她,协会里但凡有些年资的人,都不太看得起他。背后都说他是“废柴二代”。

  在他遇到的所有人里,唯一觉得他厉害的,会仰望他的,只有不懂行的外人。听说他是高级天师,便立即肃然起敬;他再说几句云里雾里的话,随手表演一下烧符念咒的戏法,便立即收获一片拥戴。

  这便是他当初和赵淑明交往的原因。

  她不懂行,看他的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真诚的崇拜。

  司徒朗站在楼梯上,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不是母亲生了病,父亲一意孤行要为她续寿……恐怕到现在,他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吧。

  便在这时,赵淑明的脸忽而闪现到他面前:“恶心的东西,去死吧!”

  司徒朗来不及反应,只觉腹部忽而一阵凉意。

  他低下头,只见鬼爪已经没入他的腹部。血一滴一滴落在台阶上,洇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喵——”黑猫的声音在旁侧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