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柰又感叹:“哇,方岩哥,您看,绥哥也好特别,好善良,对小鬼还这么温柔客气。”
方岩忍住,没再给白柰一个爆栗。是真怕把这孩子打傻了。本来就这智商,再打坏一点,可不得成残疾。
永绥又对月阴生说:“方岩哥的提议,你觉得怎样?”
“提议?什么提议?方岩哥?谁是方岩哥?”月阴生刚刚魂都快散了,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清他们的对话。
白柰热心,嘴快地解释了一遍。
月阴生听罢,脸色一白:“让我去注册?”
白柰点头:“是啊,你不注册,便没有凭证。在外头遇上野路子天师,还不知会怎样呢。最好的情况,便是遇到我们这种了。”
“遇到你们还是好情况了?”月阴生震惊,“我刚刚都快投胎了!”
“投胎还不好啊?投胎就是怨灵最好的出路。”方岩一板一眼道,“若是遇到个蔫坏的,把你炼化了,或是一个心狠的,直接把你打散。才就是名副其实的万劫不复了。”
听到这话,月阴生浑身一抖:“可是……我之前游荡的时候,也没遇上那么多天师啊。”
“那是你运气好罢了。”方岩说道,“但最近追缉凶煞的行动闹得很大,全城天师倾巢而出,风头很紧。”
听到这个,月阴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阵子隔三差五就见到天师了。
“你们还没抓到那凶煞?”月阴生诧异地看着永绥,“是前天在废弃商场要抓的那个?”
“正是那个。”永绥说。
“我还以为你们那天抓到了,你不是还去买早餐了吗?”月阴生问。
“那时候已经快天亮,凶煞八成躲起来了,我们便下班。”永绥答道,“等天黑再行动。”
“这么说来,你们协会工作是严格按照太阳升降的时间,”月阴生感叹道,“好羡慕啊,你们都不用加班。”
“想得美。”方岩冷冷道,“白天回去还得写报告开会总结做汇报呢。”
月阴生闻言一颤——作为纯血牛马,便是死了,听到“写报告开会总结汇报”这几个字,还是要抖两抖的。
永绥只说:“先别说这个了,还是说回注册的事情吧。”
月阴生闻言,眼神游移。
“你要是还不想注册,我也完全理解。”永绥含笑道,“我不会勉强你的。”
听到这话,月阴生还没怎样,白柰已感动不已:“绥哥真的好温柔啊。”
月阴生原本还想喊一遍“我怨灵永不为奴”的口号。但他刚刚生死一线的时候,大声呼喊“我是永绥养的小鬼”,这个时候,他的骨气好像就已经打骨折了。
现在再喊这个,多少有些立牌坊的意思。
他揉了揉鼻子:“可是……”
“你放心,天师与小鬼之间,不是你想的那种支配关系。”永绥温和道,“我们都是正道协会的,做事讲规矩。我的话你或许不信,不妨听听方岩哥怎么说。”
方岩闻言,接口道:“不错,大部分协会的天师与小鬼都是合作关系,像室友、同事那样。你尽可放心,注册之后,协会会认可你的权益。若受了虐待或其他不公待遇,也可以向协会汇报。”
月阴生原本已经心生动摇,听到方岩这么说,也定了几分,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们见了怨灵就要超度,可为什么还容许天师养鬼呢?”
方岩答道:“孤魂流落在外,迟早生事。超度他们,是为苍生计。但若有天师愿意负责、有能力约束,鬼魂又能守规矩、不害人,还能助天师除魔卫道,协会自然宽容。”
“孤魂流落在外,迟早生事?!”月阴生听了这话就不乐意,“这可真是大大的偏见,我从不生事。”
“你这阵子不害人,除了因你生性纯良,更因你积攒的怨气还算充足,能支撑魂体。”方岩缓缓道,“但总有虚弱的一日。那时你循着本能,便会开始吸阳气。当鬼的,吸了阳气,没有不成凶灵的。”
月阴生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别怕。”永绥温和道,“有我供养着,你尽可安心。”
月阴生一怔,看向永绥的脸。
永绥还是一张齐齐整整的笑脸,在日前,月阴生看着还打寒颤,现在看着,居然真的有几分安心之感。
“那么,”在月阴生动摇之际,永绥上前一步,轻声问,“你愿意当我的鬼了么?”
第5章 005 你馋我了
“呵。”月阴生说,“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当然。”永绥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走,我不拦你。”
这话听着很宽容,但月阴生却不以为然:“可我走了,随时会被超度,说不定还有更坏的结局。”
“我会尽力护着你。”永绥说,“只要我没别的事,会一直跟着你。”
月阴生:……这话听着怎么更瘆人了。
“行,行。”月阴生摆摆手,“废话少说,去协会登记吧。”
协会灯火通明,看着像一间普通公司。
前台坐着个穿制服的姑娘,正在嗑瓜子,见永绥进来,忙把瓜子往抽屉里一塞,站起来:“绥哥。”
永绥点点头:“来办登记。”
“哟,绥哥收小鬼了?”姑娘一脸惊讶,探头往后看,目光落在月阴生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长得挺俊啊。”
月阴生面无表情,但其实对这姑娘暗暗佩服:此人居然可以含笑值夜班,绝非泛泛之辈!
姑娘递过来一沓表格:“填一下。”
永绥接过,填写。
“……这是鬼口登记表还是入职申请表?”月阴生探头,好奇问。
“都一样。”姑娘笑眯眯的,“填完还要拍照,领证。”
填完表,拍照。
“好了。”姑娘递过来一张小卡片,“喏,你的鬼口证。收好啊,丢了补办很麻烦的。”
月阴生低头看着那张卡。上面贴着他的照片,盖着协会的红章,还有一行字:合法居留鬼魂,编号G-2024-0371。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觉得有点荒谬:当鬼了还得有鬼口证。不然就被当成黑户,要被优化鬼口了。
永绥让姑娘把照片多印了一张。永绥将那小一寸的鬼照放在手心,仔细端详,笑道:“拍得真好。死气沉沉的。”
这话听得月阴生简直以为永绥在阴阳怪气,但看永绥却是笑容真挚,一下卡壳。
“行了。”永绥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家。”
听到“回家”俩字,月阴生怔了一瞬,心中嘟囔:那算什么“家”?
永绥开车,打开车门:“上来吧。”
月阴生踌躇了一会儿。真不知怎的,他一个鬼,竟怕起人来。和他在那么密闭的空间,总觉不安心。
因此,他略一思忖,说:“我可以坐车底。”
永绥一愣:“什么?”
“我也可以在车顶。”月阴生客客气气,“就不占活人的座儿了。”
永绥笑了一下,说:“没事儿,这儿也没别的活人。”
话说到这儿了,月阴生只好钻进副驾座,说道:“好,好。”
待月阴生坐稳,永绥把车门关上,才绕回驾驶座。
见他这样,月阴生道:“其实你不用替我开车门,我自己能穿过去。”
“但这是礼貌。”永绥说道,“我不能因为你会穿墙,就对你关着门。”
月阴生一怔,心里腾起一种古怪的感觉,半晌嘟囔道:“这……那你倒挺文明的。”
“当然。”永绥和气地弯起眉眼,“你别担心,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真的?”月阴生忍不住质疑,“你说了,我是你的鬼,这话听着便不太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