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大作法(8)

2026-07-04

  “怎么会?”永绥依旧眉眼弯弯,“你是我的鬼,我是你的人。很公平。”

  月阴生无言以对。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公寓。

  “欢迎回家。”永绥含笑说着,领着月阴生看新添的布置,“这儿放了石龛,再添个你的牌位,便能供奉烧香了。只是不知你喜欢什么样式,便一直没定。”

  说罢,又引他到房间。

  飘窗上挂着薄纱,铺着软垫,放着鹅绒枕。

  “这儿也好,你睡这儿能晒月亮。”永绥说。

  月阴生得承认,他喜欢这个布置,但心里却又不太得劲,总觉得这样似一只被领回家的流浪猫,好窝好饭配着,但还是有些憋闷。

  月阴生撇过头:“哼。”

  哼完便有些懊恼:这下更像猫了。

  但他的确也做不出什么有攻击性的反抗,只能在这儿哼哼哈嘿了。

  永绥察觉到他的不悦,便柔声安抚道:“今晚你也累了,快歇着吧。”

  月阴生看似乖巧地躺下,阖上眼。但身为鬼魂,便是闭了眼,感知力也极强,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

  他感觉到永绥在月光下坐着,定定地低头,看着自己。

  永绥的视线犹如月色那样把他笼罩着,仿佛要把他每一根发丝都浸透。

  这样的视线,让月阴生浑身发毛。

  真的,他一个鬼,被活人盯得发毛。

  救命,这感觉谁懂?!

  被盯得快要受不了,月阴生几乎要蹦起来诈尸。

  这当口,永绥的视线移开了。他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月阴生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永绥又回来,换了一身睡衣,身上带着沐浴过的香气,氤氲着暖意。

  那种湿润的暖意,突然勾动了月阴生某种渴望。

  他倏尔想起了刚刚吸阳气时的感受,那种充盈整个灵魂的滚烫暖意!

  自死后,他一直是冰冷的。这一点,他竟毫无自觉,直到贴近了永绥之后。

  他之前一直闹不明白,为什么鬼吸了阳气之后,便再也无法回头。

  现在他懂了。

  因为只有吸了阳气,他才惊觉自己原是冷的。

  原来这许多日子以来,他一直是冰冷的。像一块搁在冰川里的石头,冻得太久,便以为世界本就是这样。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也从不知道什么是“不冷”。

  直到那一刻——那滚烫的暖意涌入魂体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那么冷。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一个天生的盲人忽然看见了光。在此之前,他以为自己过得很好,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看见”。可一旦见了光,便再也回不去了。

  永绥躺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热气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丝丝缕缕,像看不见的触手,轻轻挠着月阴生的魂体。

  月阴生蜷在飘窗上,阖着眼,假装睡着。

  但是他越发感受到那热气就那么近,那么诱人。他只要飘过去,靠近一点点,就能感受到那种充盈整个灵魂的滚烫暖意。他只要……

  不。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咬牙切齿地克制住靠近的欲望。

  永绥却是悠哉游哉,仿佛浑然不知自己正被怨灵觊觎。

  月阴生咬咬牙,把脸埋进鹅绒枕里:我不想、我不想……我不要、我不要……快睡、快睡……

  按理说,鬼魂在晚上是不睡觉的。但月阴生这一晚着实折腾坏了,又想着抵抗那蚀骨的饥饿,便设法让自己沉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只觉自己越发冰凉,恨不得跳进火山里去。

  就在最难熬的当口,忽而有个温热的源头裹住了他——从发丝到脸颊,从腰肢到双腿……

  他便要疯了,忙也抱紧了那热源。

  那一瞬间,暖意如潮水般涌入魂体。不是方才丝丝缕缕,而是汹涌澎湃的滚烫,几乎要将人淹没。

  月阴生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把脸埋进那温热的胸膛里。

  好暖。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活着的时候有过吗?也许有,但他记不清了。生前的记忆像褪色的照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可此刻的温暖却是真实鲜活的。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暖意,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遇见绿洲。

  清晨,鸟语啁啾。

  鬼对阳光极敏感。这卧室虽采光不好,仍有熹微晨光闯入,将月阴生惊醒。

  他猛一睁眼,发现自己正八爪鱼似的缠在永绥身上。四肢并用,缠得紧紧的,密不透风。

  这发现,简直跟见了阳光一样叫他惊魂!

  他惊呼一声:“啊……这……”

  永绥似刚醒来,慢慢睁开眼:“嗯?你怎么在这儿?”

  永绥倒没什么,月阴生这当鬼的自己先心虚起来:“我……我……”

  永绥伸手拉起被子,挡住月阴生的脸:“进来,别叫太阳晒着了。”

  照进来的日光其实不多,但月阴生还是晒得脸颊微微发疼,自然也顾不得什么,赶紧听话钻进被窝里。

  他一边嘟囔:“让鬼进自己被窝的,你也是第一人了。”

  “像你这么怕人的鬼,也不太多。”永绥调笑着,把被子拢了拢,自己下床去拉窗帘。

  “我这是怕人吗?我这是怕你!”月阴生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量嘀嘀咕咕,“至于你是不是人,这真的还俩说!”

  月阴生一钻进被窝,便后悔了。蒸腾一晚上的温热劈头盖脸地涌来,他冲得晕了一瞬,魂体几乎要化开。

  他蜷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任由那些暖意把他包裹。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太舒服了。

  永绥从窗边回到床边,伸出手来,拍了拍被子:“遮光窗帘拉好了。”

  月阴生依旧蜷在被子里没动。

  永绥索性拉起被子,一瞬间,早晨冰凉的空气冲散了被窝里的热意。

  月阴生只觉身上一凉,竟颇有些眷恋,伸手想抓住被子,却碰到了永绥的手,温热的、干燥的,月阴生似被烫了一下,立即抽回。

  永绥含笑问道:“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月阴生喃喃道。

  永绥又问:“还有,你怎么跑到我的床上来了?”

  “我怎么跑到你的床上来了?”月阴生呢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永绥答,“我知道你怎么了。”

  月阴生茫然看着他:“你知道?”

  “对,我知道,”永绥说,“你这是馋我了。”

  月阴生一下蒙住了:“我馋你了?”他反应过来了,“我吸过你的阳气了,所以便成一个大馋鬼了?”

  “嗯,”永绥笑了一下,“大馋鬼?也可以这么说吧。”

  “那太可怕了!”月阴生脸色一肃,“难道吸了阳气,真就回不去了?我这馋劲儿,迟早要做伤天害理的事!”

  “你这是过虑了。”永绥说,“你忘了吗?你是我的鬼,我是你的人。”

  月阴生怔了怔:“……所以?”

  “所以,”永绥说,“我会一直供养你。”

  “一直……供养我?”月阴生愣住了。

  永绥笑了笑,伸手拂过他的无名指,相触之处,隐隐发烫。

  月阴生抿唇:“真的可以吗?”

  “当然。”永绥说。

  月阴生道:“我得承认,我感动了。”

  “感动?”永绥轻笑,问,“是真的吗?”

  月阴生心想:这个人锲而不舍的追我、困我,还供养我……

  你问我感不感动?我当然不敢动!

  这人八成是一个变态!

  但为了稳住眼前这个活变态,他这个死怨灵还是得装作一副感动得不行的样子:“哦,做你的小鬼真的好幸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