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大作法(82)

2026-07-04

  他抿了抿唇,垂头看着地上拖长的影子,福至心灵:“Shadow。”

  “嗯?”

  “他的英文名,叫做Shadow。”月新生说着,笑笑伸了一个懒腰,“说中文名,你们也记不住发音!”

  月新生忽然没了兴致,便跟朋友说要走。朋友们早已习惯这位“灰姑娘”,也不觉扫兴,笑眯眯道:“好吧,祝你成为我们当中最长寿的那一个!”

  他们笑着举杯,玻璃杯铛铛响,夹杂着他们的笑语:“Cheers!Long live Moonson!”

  有人补了一句:“替我给Shadow问安。”

  “好的。”月新生脚步一顿,目光垂落在戒指上。

  从前他费尽心思,恨不得把连心戒从指根薅下来,为此砍掉手指也在所不惜。如今戒指被拿走了,指间空荡荡的,反倒极不适应,便自己去订了一枚造型一模一样的银戒。

  当然,这枚戒指只有形似,绝没有连心戒那通天的异能。

  月阴生在夜色里徒步回家。

  路灯之下,他的影子时而长如一棵树,时而缩成一个圆点,变化无常,可无论如何,总是不离他脚跟。

  他低头看着那团黑影,心里默默。

  一个人总是不太会关注自己的影子,但一旦看住了,便觉得妙趣无穷,又觉得无论身处何地,都不算孤独了。

  突然,一阵风吹来,他忽觉阴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当即意识到不对劲——这绝不是寻常的风!以他二十八年招鬼体质、十年怨鬼经历担保,这风里有东西!

  他心里顿觉不对:他现在用的是永绥的身体,而永绥与他恰恰相反,是纯阳体质,身强体健,天生的天师好材料。即便没有法力,寻常游魂野鬼也不会轻易下手。

  凶灵也是有脑筋的,跟草原上的狮子一样,知道捕猎要从跑得最慢的小羊下手,而不是上来就生扑大水牛。除非饿傻了。

  又或者……

  他暗暗咬牙: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鬼。

  路灯忽然闪了一下。

  月新生脚步一顿,抬头看去,那盏灯又闪了两下,滋滋作响。紧接着,下一盏灯也开始闪,再下一盏,再下一盏……整条街的灯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熄灭,黑暗从远处朝他涌来,像能吞没一切生命的潮水一般。

  他转身就跑。

  身后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追,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一大团软体动物在路面上拖行。

  他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风灌进他大张的嘴里,刺得喉咙生疼。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吓坏了,正要大叫,脚下却忽然一绊,几乎仰面摔倒。可他跌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他慌忙站稳,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面前。面容看不清,他却莫名认出,这就是方才在河畔酒吧搭讪自己的那一位。

  他慌慌张张地退后半步:“你……你是……”

  对方道:“你差点摔倒了,我扶你一下,应该不算非礼吧?”

  “不、不算。”月新生咳了两声,“我还得谢谢你。”

  “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对方问。

  月新生不可能跟一个陌生人说“我撞鬼了,你说麻烦不麻烦”,只咳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这路灯好像坏了,看不清路。”

  “坏了吗?”对方轻轻抬头。

  月新生说:“我想,应该很快会好了。”

  凶灵作祟并非毫无顾忌,能朝一个健康青年下手已属不易,一次对付两个更是难上加难。否则,也不会挑他落单的时候才动手。

  所以这男人突然出现,确实救了他一命。

  果然,和月新生料想的一样,暗掉的路灯很快便闪烁起来。

  灯光一闪一闪的,像呼吸不稳的心跳。

  明灭之间,他终于看清了对面男人的模样——很高,很白,皮肤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淡的光泽。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不是普通人的棕褐,像是猫科动物才有的那种透亮。

  月新生心下一顿:麻的,这也不像人啊。该不会作祟的就是你吧?

  但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疑神疑鬼,虽则这人长得诡异,可外国人不多有这样的?否则古人也不会管他们叫“洋鬼子”了。

  路灯很快恢复了,不再闪烁,映衬得这氛围也没那么恐怖。暖黄色的灯光像轻纱般笼罩下来,眼前这位先生的模样便也不那么瘆人,反而显出几分精致独特的美感,却依旧了无生气,像一束包装精美的永生玫瑰。

  “你家在哪个方向?”对面的先生问他。

  他愣了愣,答道:“枫荫道。”

  那先生点点头:“我也住那边,一起走吧。”

  按常理,他不愿在深夜跟一个搭讪失败的男人同行。可眼下情况特殊,他没法拒绝。

  所幸,这位男士十分绅士,并无逾矩之举,甚至话都不多说几句。这反倒让月新生生出几分好奇,他斜眼瞥了几回,发现这人竟比自己高出一大截。

  他纳罕:比永绥搞这么多?!怕不是有一米九吧?!吃牛奶牛肉长大的外国人,果然不一样。

  枫荫道到了。两排枫树在路灯下投下浓重的影子,夜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男人顺脚走到一栋老公寓门前,说:“我到家了,晚安。”

  月新生尴尬道:“我也住这儿。”

  “这么巧。”男人说。

  月新生点点头:若不是对方先说自己住这儿,他真要怀疑这人是故意跟着自己回家的。

  国外许多老公寓没有电梯,只能步行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沉默在狭窄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沉重。月新生觉得有些窒息,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礼,便开口道:“说起来,我还没问你的名字。真是太失礼了。”

  “没关系,”对方淡淡道,“我也没问你的。”

  月新生一下子尬住了。他突然发现,对方一直都很冷淡,伸手扶自己是举手之劳,陪自己回家是顺路,除此之外,多一句话都不想讲,现在连名字都不报。

  这样的男人,真是方才在酒吧搭讪他的那一个么?他会不会是搞错了?

  很有可能搞错了啊!在岸边酒吧的时候,他根本没看清对方的脸呢!

  结果这人出于好意扶了他一把,自己却像见了色魔似的,未免太冒失了。怪不得人家现在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不禁感到又尴尬又愧疚。

  月新生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到自家门前。他咳了一声:“嗯,我到了,谢谢你。”

  对方不冷不热:“晚安。”

  他望着那人继续上楼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啊,所以你是住404的?”

  对方脚步一顿,没言语。

  月新生怕话掉在地上,忙自顾自道:“我还以为那房子没人住呢。”

  对方这才开口:“我是新搬进来的。”

  说完,便继续上楼去了。

  月新生回到家里,收拾一番便睡了。次日醒来,照常吃了顿营养早餐。

  他又想起昨晚的事,总觉得自己十分失礼,救命恩人理当好好感谢。对方说自己新搬进来,这倒是个现成的由头。

  他从储物柜里翻出一盒朋友从Fortnum & Mason带回来的曲奇,皇家认证的老字号,精美有分量,适合拿来送礼。

  月新生捧着铁盒,上了楼,敲响404的门。

  然而,门里头没有应答。他无奈之下写了一张便条贴在盒子上,搁在门边的铁架里。那铁架早已蒙尘生锈,看着许久没人用过,不怪他之前一直以为这户没人住。

  到了晚上,他又准备出门,换上一件红白条纹的平驳领衬衫,长绒棉与桑蚕丝混纺,柔软舒适得很。但坏就坏在太舒适了,穿出门容易像睡衣。幸好这副皮囊是衣架子,反倒衬出一种慵懒的优雅。

  他看着镜中的永绥,十分满意,又想:从前永绥就穿那件破夹克,真是暴殄天物,白白糟蹋了一副好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