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新生猛然一怔。他也想起了,永绥怕水这弱点。
月新生心头一阵紧张不安。就在那不安攀到顶点的瞬间,一股明亮的情绪倏地从他指尖传来。他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闪而过,像流星划破夜空,转瞬便落到了司徒春野的身后。
猫是无声无息的,尤其是接近猎物的时候。他压低身体,肚皮几乎贴着地面,四肢缓缓交替,尾巴轻轻拖在身后,像一道流动的墨。
月新生用余光瞥见,心里便明白了,脸上却仍是那副紧张模样:“不会的!不会的!永绥不会有事的!你骗我!我不听我不听!嘤嘤嘤!!!”
司徒春野志得意满地笑了,浑然不觉那越来越近的危机。
第63章 063 大结局
就在司徒春野最得意的时候,黑猫后腿蹬地,猛地扑出。
爪尖探出,眼看就要得手。半空中忽然撞来一道白影,结结实实地挡在猫与司徒春野之间——是鹿子雀!
他踉跄着斜插进来,肩头被猫爪撕开一道深长的口子,黑血溅出来,洒了一地。他自己摔在地上,却顺势转身,一掌拍向猫腹。
黑猫在空中扭身,轻易避开了。
司徒春野惊魂未定地后退了半步,旋即又稳住了,看向倒地的鹿子雀,暗叫不妙。
黑猫轻盈落地,站在了月新生面前。
月新生望着那团小小的黑影,心中感慨万千,嘴里却只化成一句软绵绵的:“永绥,地上又脏又冷的,到我身上来吧。”
黑猫回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瞳闪烁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月新生会认出自己是永绥,不仅如此,在认出了他的情况下,还能这样心平气和,乃至温言软语。
月新生这一句话,比什么凶神恶煞的攻击都厉害,黑猫差点软了半边身子。
司徒春野见状,趁机朝黑猫出剑。
然而,剑光未至,就见一道鬼影闪来——却是赵淑明,张牙舞爪,朝着司徒春野急攻猛进。
赵淑明是司徒家兢兢业业养了多年的阴尸鬼煞,近年来又有永绥精心养护,战斗力非同寻常,交手之间,司徒春野暗暗心惊:“这是哪儿来的凶煞?”
他与鹿子雀都是在灭门之后才认识永绥,并不知他还有这么一个恶鬼母亲。若早知道,这番筹谋自会另有计较,如今便一下被动起来了。
月新生倒是认出了赵淑明,暗自惊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黑猫却轻盈一跳,跃到了月新生的肩头。
月新生感到肩头一团毛茸茸的,心中也柔软起来,又觉那小东西似乎有些湿冷,便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声问:“可怜见的,是不是掉水里了?”
月新生这一番柔情,反而叫黑猫身子僵了僵。他是一只能上天入地,还能咬死人的猫,却偏偏不晓得该怎么撒娇。
那边鹿子雀见司徒春野被袭,顾不得身上的伤,立即催动一只骷髅头飞扑过去助阵。
黑猫哪里容他得逞,猛地一跳,半空中化作一团黑影,落地时已变回Shadow的模样——大高个子,白皙肌肤,琥珀色眼瞳。
鹿子雀拢共两只骷髅头法器,先前一只已被永绥捏碎,剩下这只也没费什么力气便打烂了。碎骨落了一地,青白色的鬼火在地上跳了两跳,便熄灭了。
司徒春野和赵淑明那边还在缠斗。
司徒春野是积年老鬼,生前又是了得的天师。反观赵淑明,虽是厉害阴煞,却不曾受过任何训练,只会一味疯狂攻击,很快便后劲不继。
司徒春野瞅着一个空隙,就要攻她命门。
却不想,永绥拳风已至。
永绥这一拳,爆发出来的力道足以把一辆卡车掀翻。
司徒春野挨了这一拳,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胸口塌了一块,愣是半天没爬起来。这是凶煞的躯体,配上猫科动物的爆发力,打出来的致命一击。得亏司徒春野是鬼,如果他是人,早就死掉了。
永绥收回拳头,站在月光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看上去仍是那副高瘦苍白的病死鬼模样。
司徒春野看着他的身影,怆然一笑道:“可惜我辛苦筹谋,居然功亏一篑!”
永绥到现在也还不太明白司徒春野为什么会突然跳反,只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长生,长生!”司徒春野再不遮掩自己的心愿了,高声说道,“我不想灭亡,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永绥听到这个答案,眉头微皱。
司徒春野扯唇一笑:“你是看不起我?”
“不,”永绥说,“只是觉得这个答案有些无聊。”
司徒春野却觉得这便是最大的轻蔑,忍不住反唇相讥:“你现在还年轻,当然不懂。咱们等着,等着看吧。等到月新生老了的那一天,或是他还没老你却要消亡了——到那时,你也会想替自己、或是替他求长生的。”
说着,司徒春野努力观察永绥的表情,期望看到一丝裂缝,哪怕有一丝,他也觉得自己没有惨败。
然而,永绥看起来毫无动摇,只是淡淡道:“那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而现在,死期到了的,是你。”
说着,永绥抬起了苍白的手。
鹿子雀猛地从背后扑上来。
永绥何等机敏,立即反应过来,抬手便是一拳。拳头未到,拳风就刮得鹿子雀脸颊发疼。
可鹿子雀竟不闪不避,直直撞上他的拳头。头颅一下被打飞出去,躯干却紧紧缠住永绥,像藤蔓似的,一时竟拉扯不开。
鹿子雀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恰好来到了司徒春野面前,只是幽幽说道:“春野先生,你快逃。”
司徒春野蓦地一怔。
那脑袋继续说:“你放心,我又死不了。”
司徒春野这才踉跄着要走。
却不想,月新生高声说道:“怎么不死呢?我不会再留下他的躯干,一丝一毫都不留……全部烧尽,再以七重符咒封入净坛,以真火煅烧四十九日,方为终了。”
司徒春野闻言,浑身一僵。
这法子是他亲口教给月新生的,那时他怀着几分高傲,以为胜券在握,便轻巧地将这法子说了出来。
永绥闻言一笑:“呵,倒是一个好法子。”说罢,他竟朝月新生说,“先烧我身上这恼人的手脚。”
听到这个,月新生愣了一下:“那不是连你一起……”
“我不怕火。”永绥解释道。
今日本要开坛做法,月新生身上正好带了火柴,走到永绥跟前,直接点火。
谁料鹿子雀竟不闪不躲,任火势蔓延,也死死缠着永绥,绝不松手。
司徒春野瞧着眼前这一幕,眼泪盈眶,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忙抱起地上鹿子雀的头颅,转身飞遁。
“不好,他要带着那死人脑袋跑!”赵淑明想追,可方才与司徒春野、鹿子雀连番激战,早已力竭,实在跑不动了。
月新生也暗自心焦。忽见眼前火光一闪——鹿子雀的手脚已烧成一团火,永绥从火焰中飞身而出,果然毫发无损。他一手夺过月新生手里的火柴,便急追而去。
月新生和赵淑明留在原地,一人一鬼面面相觑,突然有些尴尬。
赵淑明挠挠头,说:“哎呀,那个……嗯……我忘了自我介绍……”
看着这个阴尸恶煞突然局促腼腆起来,月新生也有些尴尬,咳了咳:“阿姨您好,我常听永绥说起您呢。现在一看,真是不敢相信,您看着哪像是永绥的妈妈,简直就像他的姐姐呢!”
赵淑明倒是不腼腆,只说:“嗐,那不是我死得早嘛。”
月新生接不上话,赶紧指着烧成焦炭的鹿子雀残躯:“咱们赶紧把这些收起来,别漏了。这玩意儿可是有害垃圾,得好好处理干净。”
“对对对,还是你这孩子机灵。”赵淑明连连点头,却又道,“这东西脏呢,也不知有没有毒,你是活人倒别忙这个了,阿姨来就好。”
她跟一个热情好客的长辈似的,断不肯叫初见家长的贤婿干一点儿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