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不是没事的样子吧?
燕尘的心思向来细腻,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重新安静下来的小狗崽,试探着问道:
“是太久没回来,不太习惯吗?”
其实燕尘原本想问的话也不是这句,而是他是不是害怕了。
可是岱钦这么大的人,这么问也怪丢人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闷声应道:“嗯。”
岱钦并不敢说太多的话,他从小便没怎么撒过慌,要是说多了,会不会太明显了?
燕尘沉默了,就在岱钦以为话题已经到此为止,他不会和自己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青年却突然翻了个身,白皙漂亮的右手隔着层被子搭在了岱钦的手上:
“没事儿,还有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岱钦:老婆,我好怕……(其实已经偷偷吸上老婆了)
希望大家都来收藏我,都来评论!
第15章
其实小时候的燕尘,是十分孤独的。
他在江南老家长大,按理来讲会比城市里的孩子更加自由。
但燕尘偏偏又有些特别,相比于和其他同龄的孩子满地乱跑,他更喜欢独自观察蚂蚁搬食物。
所以那时总会有些大人悄悄议论他不是个很合群的孤僻小孩儿。
也许大人们会觉得这样的议论小孩儿不会听见也不会懂,但是事实上,自那之后,燕尘便更不爱说话了。
再后来,外婆因病去世,临终前也没能再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一直和女婿一起在外打拼的女儿。
燕尘虽然嘴上从没说过什么,但他自问,心里还是有怨的。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他和父母的关系一直都比较微妙。
毕竟他独来独往惯了,亲情什么的,早就过了最需要的年纪。
而此时看见岱钦,他便难免心软。
若是自己从前也能有个可以依靠的兄长,自己会不会快乐安心许多。
感觉到燕尘的手搭上来的时候,岱钦整个人便紧张地僵住了,刚刚满嘴胡话装模作样的心思也被丢到了不知何处。
他不敢再动,直到燕尘继续轻声和他说话:“阿钦,你们小时候有听过什么特别的故事吗?给我讲讲吧。”
为了不吵醒项卓,燕尘的声音十分轻缓,让岱钦想起来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握手时,那温软的触感。
像风,像燕,让他的心尖痒痒的。
岱钦喉头发紧,同样用气声回答道:“我不太会讲故事。”
“没关系,我有点睡不着。”
“……”
“我还记得一个叫小狐狸的故事。”
“从前有一对鄂温克族的老夫妻救了一只在大雪天冻僵的小狐狸,身体恢复以后,小狐狸便每天帮老夫妻干活。”
“老奶奶给小狐狸做了衣服,经常夸赞它,说它只差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小狐狸很怕老夫妻嫌弃它,它想变成真正的人,于是它决定去找河对岸无所不能的尼桑萨满……”
“最后,它在三位神明的帮助下,终于明白了老夫妻对自己的感情,从此,他们幸福地继续生活了下去。”
岱钦的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他的父亲在那之后便浑浑噩噩,后来在他三岁那年在记者的工作途中因车祸去世。
所以他并没有其他孩子那般幸运,能拥有父母给自己讲睡前故事的经历,这故事是艾雅讲给他的。
也许在那时,女人也是想告诉他,即便他借住在别人家里,即便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依旧永远都是家人。
岱钦的故事讲完了,但燕尘却没有再说话。
一片静默之中,岱钦只能听见身侧青年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岱钦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良久,他小心翼翼地翻过掌心,和燕尘手掌相对,就好像不久之前,他们曾经十指相扣过一般。
……
接下来的两天,项卓以自己感冒没好利索为由,一直没让燕尘再和自己睡一张床。
不得已,他只能和岱钦又挤了两天。
从前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大好,即便挑选了最舒适昂贵的床垫和枕头,在压力大的时候他还是需要依靠褪黑素或者安眠药。
但在和岱钦一起的这几天里,他却能十分难得的一觉睡到天明。
男人身上似乎有一股十分令人安心的气味,像森林,像新雪,热乎乎地躺在燕尘身边时,又会让人想起清晨的阳光。
令人不由自主地向往。
最近由于天气预报的提示,未来几天会有降雪,所以营地已经开始召回外出觅食的驯鹿。
阿尤莎和艾雅将桦树皮、鹿粪、木柴和一种叫做拉日不卡的草混合点燃,升起的白烟除了可以驱赶蚊虫外,还会吸引驯鹿返回营地。
但由于前不久刚经历了驯鹿的发.情期,获胜的雄鹿会带领部分雌鹿前往森林深处,所以为了避免未归鹿群受到偷猎者和其他动物的袭击,他们必须及时进山寻鹿。
岱钦开了越野车,带着燕尘和项卓一起进入了森林深处。
等到了植被较为密集的地带,汽车也开不进去,就只能步行。
因为正值深秋,地面上都是厚厚的落叶,登山靴踩上去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驯鹿对营地里人们的声音和气味都十分熟悉,所以岱钦走在最前面,大声呼唤着它们。
燕尘和项卓在这些事上帮不上什么忙,只得沿途布设了几个红外相机,用于监测驯鹿或其他野生动物的行踪。
未来,他们会配合GPS项圈,构建完整的种群数据。
寻鹿并不是很轻松的活儿,一直到中午,还有几头驯鹿没有找回来。
他们只得返回到停车的地方,准备吃饭休息。
外出时的食宿条件自然比不得营地里,他们只带了方便携带和保存的肉干,酱菜,还有加了驯鹿奶做的列巴。
岱钦在汽车旁边生起了一堆篝火,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而刚刚被找回的几头驯鹿也站在他们附近,慢吞吞地咀嚼苔藓。
这些驯鹿由于从小就被人类饲养,所以格外亲人,但却尤其喜欢燕尘。
就算在他们吃饭的时候,也有驯鹿会走到他身边用嘴筒子拱拱,想让青年摸摸自己。
在这样的盛情邀请下,饶是一向内敛克制如燕尘,也没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
岱钦看着他们,牙根有些痒痒的——
都是一对角四条腿,当自己不知道它们都是什么心思吗?
一看见有好看的人就要上去表现自己。
和自己见面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热情?
岱钦磨了磨牙,终于没有忍住开了口:
“燕尘哥,你们这次考察要多久?”
燕尘收回自己放在驯鹿头顶的手,想了想答道:“现在进展都很顺利,应该不到一个月就够了。”
岱钦点点头,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那……一个月之后你们是不是就要走了?”
“我们还能见面吗?”
他的语气很急,灰色的瞳孔里也像刚刚那几头驯鹿般洇着水光,好像马上要被抛弃一般。
燕尘安抚般地笑了笑:“怎么会?我们的项目时间周期很长,等明年天气回暖之后还需要找你们帮忙呢。”
“而且就算结题了,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啊。”
闻言,岱钦刚松出去的一口气又被梗住了,他唇角抽了抽,终于还是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燕尘左手手腕上的手表突然振了下,他有些惊讶,抬手看了一眼,才发现是自己的学生发来的消息。
林区里信号不好,总是断断续续的,时好时坏,所以燕尘接收消息总是很随缘。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发现是闻嘉问自己的读书报告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闻嘉是现在唯二挂在他名下的学生之一,是个性格活泼爽朗的北方姑娘,聪明又努力,他向来十分欣赏她。
燕尘微微笑了下,低头开始回消息,虽然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