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钦从小就很沉默寡言,也不爱交朋友。”
“有医生还建议过我们带他去接受心理咨询。”
“……”
这是燕尘第一次听说岱钦小时候的事,心里升起来的,却是一股怒火。
他还记得前些天的时候,岱钦同自己说起他父母时,那对灰色眼睛中的落寞黯然,还有埋进自己怀里时细微的颤抖。
怎么还会有人用这种事诋毁他?
也许,正是因为他从小缺少同龄人的陪伴,才会把自己当作可靠的兄长一般依赖吧?
一时之间,燕尘感觉自己心里似乎软软地塌下去了一块儿。
“所以我们看到你和小卓过来真的很开心。”艾雅笑着说道。
两人一狗继续循着下山的路走去,不知不觉间,燕尘恍然发现他们竟又路过了之前他和项卓救回那只受伤小驯鹿的地方。
如今那头幼崽有了母鹿的照料,伤已经好了大半,每天都能和它的新伙伴一起撒欢儿。
想到这里,燕尘就不觉有些欣慰。
希温似乎也在这里闻到了其他动物留下的气味,正摇着尾巴,好奇地四处嗅来嗅去。
不久之后,它终于选到了一处自己满意的位置,开始用前爪刨雪。
燕尘看得好笑,却没想到希温刨了一会儿,就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叼在嘴里开心地跑回到燕尘身边,仰起脖子欢快地摇着毛茸茸的尾巴,等待着人类对自己的夸赞。
燕尘有些愣怔,但也只以为是树叶枯枝之类的东西。
他俯下身,把手伸到希温嘴边:“吐出来。”
希温乖顺地张开嘴,一个小巧的黄铜色金属物体应声落到了燕尘掌心。
他定睛看过去,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弹壳,上面还凝固着早已氧化发黑的血迹。
希温开心地“汪”了几声,想要他最喜欢的漂亮人类陪自己玩。
“……”
燕尘手上戴着手套,并不能感受到金属那冰冷的触感,但此时此刻,他心里却蓦然窜上来一股凉意。
他捏着弹壳站起身:“小姨!”
艾雅闻声走了过来,接过燕尘手中的弹壳,神色有些凝重地打量了一会儿:
“看起来像猎.枪的子弹,不过我不太确定,可能要送到警局才行。”
燕尘并不知道这颗子弹会不会就是让那头小鹿崽受伤的罪魁祸首,甚至说,它也许很久很久之前就在这里夺去过另一只动物的生命。
他心绪不宁,直到冲锋衣口袋的卫星电话突然开始震动。
燕尘把它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岱钦的号码。
也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安心许多。
“喂,小钦?”
“燕尘哥,我刚回营地,你是和小姨一起出去了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很紧张,呼吸略有些急促。
“对,那我们马上回去了,还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闻言,岱钦松了口气,语气也明显平稳了许多:“好,那我等你们。”
燕尘和艾雅用比来的时候快得多的速度重新回到了营地,连希温还想在哪里玩一会儿都没有被允许,径直就被拉走了。
小狗很不开心,一回来就“汪汪”叫着吓跑了两头来和它打招呼的驯鹿。
岱钦见他们回来,大步迎了上来。
他刚刚搬了几桶汽油,身上正燥热着,外套敞着,也没有围围巾,露出了那十分流畅结实的颈线。
配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便显得十分有压迫感。
岱钦走到燕尘面前,伸手抓住青年即便套了好几层衣服也依旧纤细的手腕,拉着人转了一圈,确定人没什么事才松了手,继续神色如常地说道:
“燕尘哥,我记得你说有事要和我商量来着。”
燕尘被迫原地旋转一周,人还是懵懵的,但岱钦手劲太大,他又完全无力反抗。
闻声才想起正事来:“哦,是希温捡到了个东西。”
他摸了摸口袋,把弹壳掏出来拿给岱钦看:“喏。”
岱钦接了过来,神色有些凝重地看了一会儿,一旁的艾雅又接着说道:
“我还是建议我们去警局报备一下。”
“之前也遇见过这种情况吗?”燕尘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林区里经常会有盗猎者设下的捕兽夹或者陷阱,有时候护林员也会因此受伤,所以我们经常会去警局报备这些。”
“看起来像是土制的猎枪。”岱钦掂了掂手里的弹壳说道。
“刚好车加满了油,我今天顺路下山一趟吧。”
燕尘来回看了看两人,又说道:“要不,我也一起去吧。”
“我正好有一批血液和毛发样本要送到考察站,有点事儿想要顺便嘱咐他们一下。”
于是,燕尘和岱钦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便一同启程下山。
将近中午的时候,两人先到达了阿龙山镇的警局。
燕尘是第一次来,倒是岱钦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介绍他认识了好几个相熟的警员。
在这种山沟沟里,一点小事都能变成重磅新闻,于是,从北京来了个美人儿教授的消息不胫而走,吸引了不少人来偷偷看燕尘。
岱钦不禁有些懊恼,他早该知道,把燕尘哥放出来就是会这么招人的。
不过幸好没有耽误正事,接待民警对他们上报的情况很重视,保存好弹壳准备寄出去送检之后,又对燕尘进行了简单的问询才把人放走。
两人在阿龙山镇的一家家常菜馆简单吃了午饭,便出发前往考察站。
平日里燕尘都会提前联系研究员和自己碰头,但今天事发突然,直到两人到了考察站楼下,燕尘才给实验室打了电话。
“还要等一会儿吗,燕尘哥。”
岱钦单手撑着方向盘,别过头问他。
“对,差不多十来分钟吧。”
燕尘收起手机,转而又笑着问他:“忘了问你了呢,小钦,怎么和警察们那么熟?”
岱钦愣了一下,赶忙急急说道:“是,是我们多少都算少数民族,又常年游牧,所以都有备案……”
他怕心上人误会自己是个作为警局常客的不良混混。
燕尘被男人有些惊慌的表情逗笑了,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艾雅的话,想起了那个曾经孤独寡言的孩子。
于是根本没经过什么思考,便抬手轻轻摸了摸男人的发顶: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小钦从小都很听话。”
==========作者有话说:==========
摸摸毛,吓不着
接下来两天会压下榜单字数哦
第21章
几乎是话音刚落,燕尘还搭在岱钦发顶的手指便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他这是在干什么?真当岱钦是什么需要安慰的几岁小孩儿吗?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唐突,太没有边界感?
岱钦也愣了一下,但转瞬心中涌上来的,却是一阵狂喜。
他抬手掐住燕尘的手腕,执着地在青年柔软的掌心下蹭了蹭,才把燕尘的手从自己发顶拉了下来。
但是岱钦依旧没有松手,骨节分明而粗粝的手指紧紧箍着燕尘的手放到自己膝头。
转而微微俯下身,浓黑的睫毛颤着轻声问道:“小姨是不是和燕尘哥说过我从前的事情了?”
从燕尘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岱钦那相比于普通华国人格外笔挺的鼻梁,和被睫毛敛住的灰色眼睛。
直到这一刻,他也依旧不合时宜地,为这张脸绝顶的骨相而感叹了一瞬。
他几乎忘了几秒钟之前自己有多么尴尬,只是柔声安抚道:
“她没说什么,但我们认识这么久,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会因为旁人三言两语就改变的。”
岱钦没有说话,但握着燕尘手腕的手指却却悄悄向上挪去,直到将那细白如玉的指尖完全包裹进掌心。
对于动物来说,舔舐是表达自己亲近与喜爱的形式之一,显然岱钦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