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其实很想半蹲下去,低头伏在燕尘的膝头,掐住那细韧的腰,从青年的指尖一路舔吻到脖颈。
看着他温柔的面孔因为自己而染上颜色。
他怀疑自己现在已经被憋出毛病来了。
岱钦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燕尘正想说些什么别的话题,却没想到副驾驶的窗玻璃突然被轻叩了几下。
燕尘猝然回头,只见车外站着个穿着羽绒服的青年,正有些期待地隔着层单向玻璃望向车内——
那是乔文。
燕尘愣了一瞬,转而便抽回手,推开车门下了车:“乔文,你怎么在这儿?”
看见燕尘出来,年轻的博士生眼睛骤然一亮,就像小狗突然竖起了耳朵。
“马老师让我来这里的考察站处理一批材料,正好赶上您来。”
“哦,那正好。”
燕尘说着,便去后备箱取自己的样品:“我也有样品需要处理,麻烦你顺便回去帮我传个话。”
乔文原本还在兴高采烈地跟着燕尘,却突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阴森的凉意。
他脊背一麻,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趁着燕尘没注意的时候,乔文偷偷回头看过去,便恰好与一对格外阴沉的眼睛对视上了。
那对眼睛是灰色的,显出强烈的非人感,隐没在暗处时,会让人忍不住生出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不过下一瞬,那对眼睛的主人便离开了驾驶座,绕过车头踱到了他面前来。
那是个身量极高,身材极结实的年轻男人,比自己还要高出不少,和他面对面时第一印象便是十足的压迫感。
乔文十分肯定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但这男人看自己的目光似乎并不算得上和善。
“您是……?”他试探着开口问道。
“岱钦。”男人简短地介绍了自己,伸出手要和乔文握手。
“是燕尘哥的朋友。”
听到这个名字,乔文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哦,我听说过您,是马老师聘任的向导。”
他伸出手,两人手掌交握,乔文的脸色却突然僵硬了一瞬。
男人手劲很大,和他握手时捏了下他的指骨,生疼生疼的。
但男人却又很快放开了手,让人怀疑这仅仅是他不经意间的动作。
那对奇异的灰色眼睛垂着,透不出半点和人初次见面时本应有的友好和热络,似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乔文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于是不想再和这个叫岱钦的诡异男人继续说话,转过身急急地和燕尘说道:
“燕老师,我们先去实验室吧,有什么事进去说。”
燕尘点点头,转而又想起什么,有些抱歉地看向岱钦:“小钦,实验室外来人员不好登记,你先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乔文就眼睁睁地看见这个男人在燕尘转过身的一瞬间一改刚刚的阴郁,笑得甚至有几分腼腆和无所适从:
“没事的燕尘哥,你先忙就好,我没关系。”
燕尘似乎有些细微的愧疚,但还是对岱钦点点头,便抱起装着样品的泡沫箱转身和乔文一起进了考察站。
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大门后面,岱钦嘴角的笑便落了下去。
他微微歪着头,修长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敲着车窗玻璃,心里却在掂量着乔文这个人在燕尘心里到底能有多大的分量。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学生没有自己年轻,没有自己高,没有自己好看,也肯定没有自己有钱,他并不大会把乔文放在眼里。
但是他偏偏又是燕尘的学生,看向燕尘的眼神,怀着同样心思的岱钦心知肚明——
那是孺慕与渴望。
是令他无法忍受的。
岱钦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喳喳!”
男人一愣,回过神看去,就见一只羽毛光亮的灰喜鹊正站在车顶,歪着头看向他:“岱钦,终于抓到你了!”
灰喜鹊的羽毛颜色要更浅一些,像一团蓝灰色的毛球,在寒风中显得十分蓬松。
“鸟这几天一直在你们营地,你从来都不理鸟!”
“只要你和那个漂亮人类在一起,你就一直都不理鸟!”
“……”
岱钦小时候没有父母和同龄人的陪伴,因为自己那独特的能力,所以他交了不少动物朋友,在太过孤独无法忍耐的时候,他经常会和它们说话。
但是如今,因为燕尘,他好像经常会假装自己听不见它们说话。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多,于是伸出手指轻轻顺了顺喜鹊头顶被风吹起的羽毛:“抱歉啊,我暂时不想让他知道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喜鹊歪了歪头,黑亮的豆豆眼里似乎有几分困惑:“他为什么不能知道?”
岱钦的手僵住了,他垂下眼,淡声答道:“有点害怕。”
喜鹊更困惑了,他实在不懂这男人有什么可怕的,他比几头狼摞起来都高,连红隼都要乖乖听他的话呢。
喜鹊的脑子本来就不大点,它眨巴着眼睛费劲想了许久,似乎终于恍然大悟。
它在车顶上开心地蹦跶:“我知道了,他是你的小母鹿!”
“……”
岱钦被气得不行,他抬手屈指就弹了喜鹊一个脑瓜崩:“不许胡说!这样很不尊重人。”
喜鹊被弹得摔倒了,肚皮朝天,爪子不停扑腾着:“叽叽叽,鸟没有胡说!”
岱钦并不是和随便哪只动物都能说话,能和他有交流的已经算是绝顶聪明的了,但动物终究不是人,没办法完全理解人类的情感。
男人有些无奈地捋了捋头发,心里想的却是以后确实不能轻易和燕尘哥透露这些事了,不然着实是有些丢人的。
之前他撞见自己和驯鹿絮絮叨叨,估计已经被怀疑精神不正常了。
岱钦正兀自无奈着,却没想到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温柔柔,但却又难掩困惑的声音:
“小钦?你没事吧?”
男人浑身陡然一僵,他回过头,就见燕尘已经从考察站里走了出来,正站在他几步开外,疑惑又担心地望着他。
在燕尘眼中,他刚刚正好撞见岱钦和那只灰蓝色的,毛茸茸圆滚滚的喜鹊说话说得有来有回,然后似乎被惹生气了,抬手就把喜鹊按倒了。
他有些担忧地走到岱钦身边,看见那只喜鹊终于翻过身来,正仰头好奇地看着他。
看起来应该没有受伤,燕尘终于松了口气。
原本惊鸿一瞥就足够漂亮的脸在灰喜鹊眼前陡然放大了。
和岱钦那攻击力十分,令人望而生畏的长相不同,燕尘脸上的每一寸线条都极为温婉柔和。
圆润秀雅的杏仁眼闪烁着柔美的光辉,让喜鹊恍然间想起自己还是雏鸟的时候,母亲那温暖的羽翼。
喜鹊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它正想和漂亮人类打个招呼,却又用余光瞥见了岱钦那仿佛要杀鸟的眼神。
“……”
呜呜呜,鸟就是这么可怜,就是这么卑微,被威胁了也只会变得毛茸茸!
灰喜鹊又“喳喳”几声,执着地表达完自己的不满,终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燕尘哥……”
岱钦有些不安,他看着燕尘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低声唤道。
燕尘一时没有回答,岱钦心里也越来越没有底。
他其实向来是个行事十分恣意的人,未曾想有一天会在一个人面前如此畏首畏尾。
他正拼命想怎么解释一下自己的奇怪行为,却没想到燕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转过身面对他——
青年抬起手,细长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托住了岱钦的脸颊,传来温热又柔软的触感:
“小钦,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其实有很多话,很多心事,都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
“你别怕,不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会愿意听的。”
岱钦彻底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不太恰当,但还是想说,燕老师就是妈妈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