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人妻驯鹿指南(31)

2026-07-04

  他摸出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核对昨晚算出的数据,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揪住了身旁岱钦的衣角。

  男人低头看过去,竟发现那细白的手指竟还在不自觉地发颤。

  岱钦心头一紧,抑制不住地涌上来一股心疼。

  一直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燕尘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会让一个这般温和柔软的人,总是在话语间透露出一股脆弱,迷茫,与悲观。

  他明明是那么优秀,那么有才华的人,却又总是在怀疑自己。

  岱钦垂下眼,轻轻扣住了燕尘还在发颤的手腕。

  青年一愣,骤然抬起头。

  灰色与琥珀色的眼眸在半空中相撞,一时之间,好似只能听见车窗外呼啸的冬风。

  燕尘能感受到自己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这般熟悉,也这般令人安心。

  他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对讲机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报告指挥部,发现嫌疑人踪迹,对方警惕性很高,也发现了我们,正在追捕。”

  指挥车里骤然沸腾起来,支队队长忙着嘱咐队员行动要小心,毕竟对方手里也持有枪.支。

  燕尘也随之紧张起来,一片嘈杂之中,好像只有岱钦依旧牢牢扣着他的手,能带给他一丝安稳与慰藉。

  平生第一次,他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令人安心的归属感。

  周遭的气氛在热烈了几分钟后便又沉寂了下去,车内几乎落针可闻。

  燕尘抿了抿唇,在这般凝滞的气氛之下,好像只有岱钦源源不断传递给他的温暖是真切的。

  男人的掌心十分宽大,能牢牢环住他的手腕,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下血管的跳动。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自己身上也随之燥热了起来。

  时间似乎开始变得很慢,也许只过了几分钟,又也许是过了一个多小时。

  总而言之,在燕尘的掌心已经逐渐渗出细汗的时候,对讲机里终于又传来了沙沙的电流声:

  “报告指挥部,嫌疑人持.枪激烈反抗,现已被击.毙。”

  ——

  等到燕尘随队回到阿龙山镇的警局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他和岱钦还要等待今天做完笔录,所以便都等在会客室。

  过了一会儿,有一位实习的年轻警员匆匆跑了进来找他:“燕老师,您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燕尘站起身问道。

  “是这样,我们在邓奎车上还有家里搜出来了不少动物皮毛,还有鹿茸之类的各种东西。”

  “有一些不太好辨认,想麻烦您帮我们清点一下。”

  “这样……,好的,没问题。”

  燕尘略微踌躇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穿上外套,跟着警员走到了警局外面的空地上。

  地面上已经摆满了东西——好几对鹿角,各色动物皮毛,雉鸡的尾羽,还有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不久之前,也许它们都还在森林中蹦跳雀跃,但此时却又只能躺在这里,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头顶上则是大兴安岭冬日里显得有几分苍白的天空。

  这样的景象,在来到内蒙之前,燕尘从未见过,也没在脑海中想象过。

  他的五脏六腑好像在这一刻搅在了一起,像是吞下了一百根针。

  燕尘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才脚步沉重地走到它们面前,接过警员递给他的本子和笔,准备开始清点。

  他虽然对其他种属的了解不算精通,但在鹿科动物上却是专业的。

  不管是皮毛,鹿角,还是头骨,燕尘在本科的时候就能分辨得十分清楚。

  但即便如此,燕尘在笔记本上书写的动作还是很缓慢,因为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如果在它们面前多停留一会儿,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岱钦并没有跟在燕尘身边,他向来对其他人的情绪变化感知十分敏锐,所以即便只是背影,他也知道青年此时并不好受,他大概不想和旁人多说话。

  燕尘就这么走到最后一排,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作者有话说:==========

  这还是假期吗,我的流量去哪了

 

 

第24章

  那是一张极为完整的雌性驯鹿的皮毛, 也许邓奎原本是想把它卖出一个好价钱,却没想到警察来得猝不及防,他根本没有来得及。

  所以这张皮毛还没有进行二次处理, 腹部的弹孔清晰可见, 空洞的眼眶正直直对着他。

  燕尘的心跳似乎陡然停滞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晃动了起来——

  在十几年前,他好像也曾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在他们高中做课间操的时候从六楼一跃而下, 最终摔在燕尘面前, 冬日的阳光印在那再也不会转动的眼瞳中,苍白又绝望。

  那日之后, 燕尘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孤枕难眠, 食不下咽。

  然而封闭式的学校管理, 起早贪黑的学业, 又让他根本没有人可以倾诉。

  虽然校方把消息瞒得很紧, 但很多小道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据说,那个学生的父母之间矛盾很大, 每天都在闹离婚, 他的成绩也随之一落千丈, 同学与老师都在不经意地轻视与排挤他。

  最后, 他选择了在这样一个人声鼎沸的时刻结束自己的生命,也许,这也是他这一生中最后的叛逆与反抗了。

  但燕尘的同学们似乎并不这样觉得, 他们把这件事作为饭后的谈资,话语间再无更多的悲伤与同情, 聊到最后,却是在遗憾为什么没有放假。

  燕尘没有参与过一次这样的讨论, 只是在沉默中,变得越来越失望。

  也许恰恰就是这样的原因,他才会选择在自己最自由,最肆意的年纪,选择与动物为伴吧。

  但是如今十多年过去了,燕尘好像才突然明白,那双在血泊中看向他的眼睛,那个曾令他失望至极的世界,原来从未远离过。

  他眨了眨眼,视线终于又清明起来,周围人来人往,并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的异样。

  显然,燕尘也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重新拿起笔,在赃物的清单表上写下最后一笔,冬风吹得纸页翻飞,他的指尖也在不自觉的颤抖。

  燕尘把纸笔重新还给警员,简单同他附和了几句,便转身回了警局。

  终于离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眼前开始发黑,意识也有些涣散,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岱钦。

  燕尘的脚步越来越快,直直地冲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到最后甚至有几分踉跄。

  他扑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后便再也忍不住,对着雪白的陶瓷水池干呕起来。

  也许因为是心理原因,燕尘的胃虽然在剧烈地痉挛,但根本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两对相似的,绝望的眼睛轮番在他脑海中翻腾,晕眩到令人作呕。

  青年伸出细长的手指,颤抖着去把水龙头又开得大了些,水花迸溅到他苍白的脸上,又顺着脸颊流下,最后和他眼角流下的泪水彻底混在了一起。

  听见声音不对,岱钦一路疾跑着跟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后看见燕尘的模样心尖便猝然一颤。

  他几步跨到燕尘身后,勒着青年细瘦的腰把人捞到了自己怀里:“阿尘!”

  燕尘被男人拥在怀里,细白的下颌垫在他宽厚结实的肩膀上,但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漂亮的杏眼眸光涣散,只是盯着雪白的瓷砖墙壁发呆,眼泪却一直在流。

  “那人跳楼就跳楼,怎么偏偏挑大课间的时候跳,妈呀吓死我了。”

  “不知道,所以为什么不放假啊?”

  “听说他爸妈都不管他,性格怪孤僻的。”

  “啊,那难怪他没有朋友。”

  燕尘的胃里依旧在翻涌,他很想吐,但又不想吐在别人身上,只能拼命地咳嗽,眼泪顺着绯红的眼尾和侧颊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但是除了十几年前的记忆,似乎还有其他聒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你们现在的项目是因为在我的课题组才拿到的,那成果自然也应该挂在我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