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的考核结果不达标就趁早滚,不然白拿我们的经费吗?”
“燕尘老师啊,我又没有可以刁难你,晚上陪我吃一顿饭而已,很为难吗?”
“你看看程薇老师,年纪和你一样大的时候就比你聪明得多。”
五脏六腑似乎骤然绞在了一起,燕尘再也忍不住,趴在岱钦的肩头,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岱钦看着燕尘纤瘦的身体在自己怀里战栗,泪水逐渐洇湿了衣领,心头便一阵钝痛。
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燕尘之后,岱钦曾连续好几夜都在做见不得人的梦。
梦里素日中温和清雅的美人被他压在身下,因为他的放肆行径呜咽讨饶,连睫毛都被泪水打湿。
那绯红的眼尾和脸颊曾让他无比上瘾,只是醒过来之后就要偷偷摸摸去洗衣服,直到现在艾雅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段时间营地用水量严重超标。
但是直到这一刻,看见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苍白面孔,岱钦才突然意识到,他根本不喜欢看到燕尘哭,那每一滴眼泪都像刀子一样,狠狠捅在他心口。
他到底为什么哭?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他平生居然第一次感到无力。
岱钦把人从自己怀里拉开些许,伸手有些笨拙地抹掉了他眼角的泪,另一只手则在不停地顺着青年的背,低声唤他:
“好了,阿尘,没事了,我在呢。”
若是艾雅或是呼伦此时也在现场,估计要被岱钦的声音吓得要去看看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平日里冷冰冰,能不说话绝不多说一个字的人竟然能语气这般温柔低沉地哄人。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岱钦的手指比起燕尘,要宽大粗粝得多,存在感十分明显,终于成功地引起了燕尘的注意。
那对已经被泪水浸透,但依旧十分漂亮的杏眼转了转,终于在一片模糊中看向了岱钦。
“小钦?”他终于顺下一口气,哑声唤道。
原本清亮温柔的嗓音变得十分沙哑,其实现在燕尘即便只是说了两个字,嗓子也依旧像是被火燎过一般痛。
他又咳嗽了几声,才继续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即便在自己这么不舒服的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向别人道歉。
男人的心似乎又被拧巴了一下。
“我没事。”岱钦叹息着答道。
他一手继续温柔地顺着青年单薄的后背,一手从燕尘的脸颊上挪开,转而去整理他耳侧凌乱的发丝。
“燕尘哥是不是不舒服,我听说警员们今天收尾的工作很忙,未必来得及给我们做笔录,我们先去休息,吃个饭吧,好吗?”
燕尘仰起头,视线还是有些呆滞,在岱钦面前暴露出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模样之后,他似乎对眼前的男人有了些别样的感情。
像是破罐子破摔,不再想竭力维持着原本的那副体面。
当一个人强撑着独自走了太久之后,骤然松弛下来,便忽然发现有个人可以依靠是件多么令人感到轻松的事。
但除此之外,燕尘看着那双专注望着他的灰色眼睛,心中居然平生第一次有了战栗的感觉。
这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心里面突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终于,燕尘点点头,任由男人重新牵起自己的手。
*
岱钦带着燕尘在镇上的小旅馆开了间双人房,虽然不像连锁酒店那么宽敞豪华,但也胜在安静整洁。
旅馆老板也是岱钦的熟人,特意给他们选了个风景更好的房间。
岱钦怕燕尘的眼睛被风吹着难受,给他扣上外套的帽子之后又用自己的围巾把人捂得严严实实。
也许是因为嗓子不舒服说不出话,燕尘全程都十分安静,像是个精致的手办娃娃一样乖乖地跟着岱钦走。
他坐到房间的沙发上,把围巾和外套脱掉,看着岱钦用电热水壶烧了一壶水,又给自己倒好放在手边。
“我去买点饭回来,有什么想吃的吗,燕尘哥?”
燕尘本来就不是挑食的人,更遑论是如今这时候。
他摇摇头:“没事儿,我什么都吃的。”
岱钦点了点头,这才拿了房卡出去。
男人刚刚关上门,燕尘便好像突然泄了气,俯下身,把脸深深埋在了掌心。
良久,才终于握起拳头轻轻砸了砸自己的头。
岱钦并不知道这一切,他虽然走在外面,一颗心却又全拴在屋里的青年身上。
燕尘现在嗓子不舒服,不适合吃他们这里重油重盐的菜,所以岱钦只是去镇上的饭店买了粥和馅饼。
又借了旅馆老板家的厨房,炒了个清淡的素菜。
岱钦端着饭菜回去的时候,燕尘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两人安静地吃完饭,岱钦才轻声说道:
“燕尘哥,你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忙了这么久,先睡会儿吧,我守着,万一有什么事我再叫你起来。”
其实自从离开警局,燕尘就有些淡淡的疲惫,不仅仅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也许更多的,是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听到岱钦的话,他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岱钦出去丢垃圾,顺便给艾雅和项卓他们通了电话报平安。
不知不觉间,就说了许久的话。
等到他再回去的时候,就看见燕尘正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见他回来才勉强眨了眨眼睛。
岱钦走到燕尘面前,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燕尘哥,我抱你去床上吧。”
第25章
燕尘还迷糊着, 闻言才撑着沙发直起身,可是刚站起来,就踉踉跄跄地向旁边倒, 被岱钦环着腰一把勒了回来。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 扶着燕尘的手依旧没有动, 另一只手却径直托住了他的大腿,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燕尘被吓了一跳, 登时便清醒了, 下意识扶住了岱钦宽厚的肩膀。
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岱钦的肩头,语气有些慌乱:“小钦!”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依旧紧紧地抱着人,他脚步稳健地走到床边, 终于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自从外公外婆去世以后, 燕尘再没和任何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他实在是有些无措, 所以看见岱钦又作势要帮自己脱鞋, 便赶忙伸手去拦:“小钦,我自己来就好。”
岱钦的动作顿住了, 几秒钟后才收回手, 直起身垂眸看着正坐在床上, 有些忐忑地看着他的青年。
燕尘脱掉外套之后, 里面是一件圆领卫衣,白皙的脖颈一览无余,工装裤也勾勒出了极为修长笔直的双腿。
他的眼尾还红红的, 像是刚被谁狠狠欺负过。
他的喉结动了动,终于哑声说道:“那燕尘哥先休息吧, 我去警局再看一眼。”
燕尘忙不迭点点头,自从头脑清醒了些之后, 他才惊觉两人之间的氛围多少有些尴尬。
他很想逃避。
岱钦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又帮燕尘倒了杯温水,把手机和充电器放到床头柜上之后,才终于关门离开。
燕尘总算松了口气。
——
这一觉燕尘睡得很沉,几乎没有做梦,所以等到醒过来的时候,便感觉口干舌燥,头也昏昏的,不太舒服。
房间的灯已经被关掉了,窗帘拉着,黑漆漆的,他并不知道现在的时间是几点。
燕尘裹着被子直起身,摸索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但他一起来,就头晕目眩,眼前发花,伸出的手一抖,便碰倒了那一整杯水。
玻璃杯“咣当”一声砸在了柜子上,又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地毯上。
沙发上躺着的男人听见声音,“噌”的一下坐起身,鞋也没来得及穿便几步跨到燕尘床边:“阿尘,你醒了?”
燕尘有些迷糊,努力眨了眨眼睛才终于在一片黑暗中看清了男人的身影,也根本没反应过来岱钦居然给自己换了个称呼。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又压抑着咳嗽了几声,才应道:“抱歉,想喝口水不小心碰掉了,你回去睡吧。”
谁承想岱钦根本没有理会燕尘推拒的话,坐到他身边就伸手撩开青年额前的碎发,去探他的额头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