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么才是科学,什么才是正义,什么是身为一个学者应该坚守的,似乎他们都在努力给出自己的答案。
在现在的燕尘看来,这些东西远比所谓事业和成果重要得多。
而文件夹的最后是一个记事簿,上面是他的那位同事给他的一条十分简短的留言:
“燕老师,你应该还不知道,除了你和项老师之外,现在的我应该是课题组里最后一个三十五岁以下的青椒了。①”
“不过我也很快就要走了,准备回老家当一个老师。”
“我不知道你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是多久之后,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希望你能一切顺利。”
“送给你一句话吧,如果神明还没有帮你,说明他相信你。”
燕尘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
他抬手揉了下眼角,正准备抽一张纸擦一下,帐篷的门帘却突然被掀了起来——
岱钦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出来温度刚刚好的梨汤走了进来,燕尘一时不备,两人的视线便径直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起。
男人原本还比较放松的神色登时空白了一瞬。
燕尘的长相不像岱钦那样有冲击性,恰恰相反,是十分温婉柔和的。
所以眼眶红起来时的模样也就更显得惹人怜惜。
岱钦曾很多次在梦里臆想过心上人在自己身下抽泣的动人模样,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应该欣赏美人的时候。
他心都快碎了。
男人快步走上前,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到了燕尘身边,下意识抬起手,用那粗粝却又十分温暖的手擦去了燕尘眼角流下的一滴泪。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燕尘哥,是出了什么事吗?”
转念间,岱钦似乎想起了什么,纠结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是……今天微博上那件事吗?”
燕尘仰起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随便刷到的。”岱钦支吾着说道。
其实作为一个商人,他手下就有专门的公关部负责每天的舆论监督,而现在和他关系亲近的职员几乎都知道自己的老板有一个爱而不得的心上人。
所以其实并不比燕尘晚知道这件事多久。
不过显然,岱钦现在并不想提这件事。
燕尘努力稳定了一下情绪,等嗓音差不多恢复正常,这才接着说道:“那既然你看见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如果也觉得我有暴力倾向,后悔认识我,那我也……”
他的猛然顿住了,因为面前高大的男人突然倾身一把抱住了他。
燕尘的身形本就十分单薄,岱钦能够轻轻松松把他完全按进怀里,燕尘此前已经体验过许多次了。
没有人能够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拥抱时依旧镇定自若,燕尘下意识就开始躲闪:“小钦,你放开我,我还在生病……”
岱钦可完全不管这些,先不说他身体壮得能比上一头牦牛,就算是被燕尘传染了他现在也觉得能离自己最心爱的人更近一些。
他把怀里清瘦的美人搂得更紧了,抬手想哄孩子一般轻轻摸着青年的后脑勺:“我怎么会后悔认识燕尘哥呢?”
“能遇见燕尘哥是我这辈子少有的幸运的事。”
男人的怀抱十分温暖,带着林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燕尘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后便放弃了,悄悄侧过头头埋进了男人的颈窝,像只小猫一般嗅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温暖味道。
他眨了眨眼,闷声说道:“胡说……你这辈会遇见千千万万个人,我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可是哥哥对我来说就是很特别啊。”
岱钦微微侧过头,高挺的鼻梁蹭着青年香软的鬓发:
“燕尘哥和我的家人一样重要,我的心就是为了你们在跳动啊。”
“从前我小的时候,可能父母走得早吧,性格不是很讨喜,甚至很多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世界从未公平过,我也以为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是小姨却一直在告诉我,即便这个世界并不友好,我们还是要期待第二天的来临,因为爱你的人正在期待见到你。”
燕尘的心陡然跳得快了起来。
岱钦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爱你的人”——又是指谁呢?
但是岱钦似乎并没打算再接着继续这个话题,他的手指从燕尘的脑后顺势滑到了脸颊,十分怜惜地托着那张巴掌大的精致面孔。
灰色的眸子里净是些燕尘不敢再继续看下去的浓烈情感。
“所以燕尘哥愿意和我说说吗?我也想比昨天更了解你一点。”
==========作者有话说:==========
①青椒:高校青年教师,算是一个俗名
第50章
听见岱钦的话。燕尘的心脏好像忽然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他恍然意识到, 他之前曾经为了岱钦没有对自己有所保留而感到心烦意乱,但是反观自己呢?
好像也并没有完全对他敞开心扉。
因为家庭的缘故,燕尘内心深处总是会更渴望更纯粹的感情。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所以, 他也应当如此才对。
燕尘靠在岱钦怀里, 无意识地越发抱紧了他。
“你想知道吗?其实这段故事远没有那么有趣,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岱钦十分坚定地答道。
“燕尘哥, 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过, 但是只要你愿意说,我就什么都愿意听。”
“……”
燕尘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 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男人。
这几乎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打量这个令他心旌摇曳的男人,从比寻常华国人高的眉骨, 到笔挺的鼻梁, 再到线条冷硬的薄唇和下颌, 最后才对上了那一双灰色的眼睛。
是岱钦的眼睛, 也是那头雄鹿的眼睛。
作为一个学者,燕尘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所以他也并不知晓岱钦到底是怎么能变成一头鹿的。
但是这件事在此时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在看见这双眼睛的时候, 燕尘总会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一些勇气。
“该从哪里说起呢……?”燕尘不禁想到。
是从他接受了陈忠主动抛过来的橄榄枝开始, 还是他第一次被堵在办公室里, 亦或者是今年在哈尔滨的酒店,那名衣冠楚楚,在世俗意义上已然功成名就的学者试图递向自己的那张房卡呢?
总而言之, 燕尘讲了很久,久到帐篷外的太阳都已经开始渐渐落下。
“就是这样。”燕尘轻声说道。
面前的男人垂着头, 令人看不清神情。
燕尘的心跳又不觉跳得快了起来,如果岱钦知道, 他的这项工作远没有大部分人认为的那样光鲜,相反却是一地鸡毛,他会怎么想自己呢?
也许过了很久,又或者单纯只过去了几秒钟,岱钦终于抬起了头。
男人的眼眶又有一些红,抬手有些颤抖地抚上燕尘的侧颊:“对不起哥哥,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青年的脸实在是十分精致小巧,岱钦的手掌覆上去就差不多把半边脸全都包住了。
便更加惹人怜惜。
燕尘有些愣怔,转瞬又十分清浅地笑了:“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些事就算是我父母也没有知道多久。”
他今天下午刚刚退烧,额前的刘海有些凌乱,面色也比平常要苍白一些,但是对着岱钦,他依旧笑得十分柔和。
青年的脾气实在是很好,好像不管遇见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不会让自己的坏心情影响身边的朋友。
就像去年在阿龙山镇的警局里,他难受成那样,但也仅仅是趴在自己怀里沉默地掉眼泪。
岱钦只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一点一点掰碎了。
他从前调查陈忠的时候,就已经为他那令人咋舌的不要脸程度感到恶心。
自己虽然很早就失去了父母,但所幸身边的家人都十分关爱他,所以他格外厌恶不忠于自己伴侣的人。